青苍山
青苍山的晨雾比山下浓三倍，像是掺了墨的纱，裹着潮湿的寒意，钻进魏无羡的衣领。他握着陈情的手已经沁出了薄汗，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山洞里传来的那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足爬过石壁，带着令人牙酸的黏腻感，从黑暗深处一点点逼近。
“还真是看得起我。”魏无羡低笑一声，将陈情横在唇边，指尖在笛孔上快速移动。他刚踏进山洞时，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蛊虫巢穴，可当第一波淡绿色的蛊虫从石壁缝隙里涌出来时，他就知道自己想简单了——这些蛊虫比之前在不净世遇到的更毒，虫背上还带着细小的倒刺，一旦划破皮肤，毒素会顺着血液窜进经脉，比噬魂蛊发作更快。
笛音陡然拔高，像是一道锋利的银线，划破山洞里的死寂。靠近最前面的蛊虫瞬间停滞，虫足蜷缩，纷纷从石壁上掉下来，化作一滩淡绿色的汁液。可后面的蛊虫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像是没有尽头，它们绕过同伴的尸体，朝着魏无羡的脚踝爬去，速度快得惊人。
“看来光靠笛音还不够。”魏无羡收起陈情，左手飞快地从布包里掏出几张黄色的符箓——这是柳棠特意为他准备的“驱蛊符”，用清灵草的汁液浸泡过，对蛊虫有克制作用。他将符箓往地上一扔，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符箓瞬间燃烧起来，淡蓝色的火焰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火圈，将涌来的蛊虫拦在外面。
火焰灼烧蛊虫的声音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魏无羡趁机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了口气。他借着火焰的光，打量着山洞内部——洞顶很高，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洞，深处一片漆黑，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蛊虫。更让他在意的是，洞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却又和他见过的所有阵法都不一样，纹路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不久前有人用过。
“到底是谁在这里培育蛊虫？”魏无羡皱紧眉头，心里满是疑惑。他之前在茶馆听到的消息，只说有个穿深色衣裙的人在附近出没，可这山洞里的布置，却像是经验丰富的蛊师所为，绝非普通修士能做到。而且，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纹路，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火圈的火焰渐渐弱了下去，符箓的效力快要耗尽。魏无羡立刻掏出新的符箓，刚想扔出去，却发现从山洞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某个机关被触动了。他心里一紧，立刻侧身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同时握紧了陈情。
只见山洞深处的黑暗里，突然射出数十支淬了毒的弩箭，朝着火圈的方向射来。弩箭上泛着淡绿色的光，显然也沾了蛊虫的毒素。魏无羡眼疾手快，挥剑将靠近的弩箭劈断，可还是有几支弩箭射在了火圈边缘，将最后一点火焰压灭了。
失去了火焰的阻拦，蛊虫再次涌来，这一次的数量比之前更多，甚至有几只体型稍大的蛊虫，背上的倒刺泛着寒光，看起来更具攻击性。魏无羡不敢大意，再次将陈情凑到唇边，笛音变得更加急促，带着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不仅能干扰蛊虫的行动，还能震碎周围的石块。
“轰隆”一声，几块巨石从洞顶落下，正好砸在蛊虫群中，压死了不少蛊虫。魏无羡趁机往前冲了几步，朝着山洞深处跑去。
山洞深处的光线越来越暗，只能靠佩剑上反射的微光勉强视物。魏无羡的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同时用灵力仔细探查周围的动静。突然，他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低头一看，竟是一具修士的尸体。
尸体穿着灰衣，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皮肤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是被蛊虫毒死的。魏无羡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尸体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有手腕处有一个细小的虫咬痕迹，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渗出淡绿色的汁液。他在尸体的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块刻着聂氏家纹的玉佩，玉佩上还沾着一点蛊虫的汁液，显然是刚掉在尸体怀里不久。
“聂氏的玉佩？”魏无羡皱紧眉头，心里的疑惑更深了。难道这具尸体是聂氏的弟子？可聂明玦明明说过，最近没有聂氏弟子外出，怎么会出现在青苍山的山洞里？而且，这块玉佩看起来很新，不像是旧物，倒像是有人故意放在尸体怀里的。
他继续往前走，又发现了几具尸体，都是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死状和之前的灰衣修士一样，都是被蛊虫毒死的，而且每个人的怀里，都放着一块刻着其他宗门家纹的玉佩——有云梦江氏的，还有姑苏蓝氏的。
“不对劲。”魏无羡站起身，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和之前在不净世闻到的蚀心花味道很像，却又带着一点不同，更像是混合了某种草药的气息。他顺着花香的方向走去，很快就看到了一个不大的石池，石池里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几片蚀心花的花瓣，周围的石壁上，还挂着一些装着药粉的瓷瓶，只是里面的药粉已经空了。
“这是蛊虫的培育池。”魏无羡走近石池，仔细观察液体——液体里还残留着细小的蛊虫卵，显然这里就是蛊虫的源头。他拿起一个空瓷瓶，闻了闻，里面还残留着一点药粉的味道，是培育蛊虫常用的“腐心粉”，很常见，几乎所有懂蛊的人都能买到，根本无法通过药粉追踪到使用者的身份。
他又检查了石池周围的石壁，除了之前看到的诡异纹路，没有任何其他标记，既没有蛊师的徽记，也没有使用过的灵力残留——显然，幕后黑手在离开前，已经清理了所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痕迹。
“真是干净利落。”魏无羡放下瓷瓶，心里有些无奈。
就在他准备离开石池，继续往山洞深处探索时，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他心里一惊，立刻用灵力护住心脉——是蛊毒！刚才检查尸体的时候，不小心沾到了尸体上的蛊虫汁液，虽然当时立刻用灵力清理了，却还是有一点毒素残留在经脉里，现在终于发作了。
魏无羡强忍着头晕，扶着石壁慢慢坐下，从布包里掏出柳棠给他的解毒药，倒出几粒塞进嘴里。解毒药很快起了作用，头晕的症状缓解了不少，可他知道，这里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山洞，否则等毒素再次发作，或者遇到更多的蛊虫，就麻烦了。
他站起身，刚想往洞口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魏无羡立刻转身，佩剑出鞘，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出来！”
黑暗里没有回应，只有脚步声还在继续，一点点靠近。魏无羡握紧佩剑，灵力凝聚在剑尖，随时准备攻击。就在脚步声快要靠近时，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这脚步声太轻了，不像是人的脚步声，反而像是……蛊虫的声音！
他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借着佩剑的微光一看，只见黑暗里，一只体型巨大的蛊虫正朝着他爬来——这只蛊虫比之前遇到的都大，有半个人高，虫背上布满了尖刺，嘴里还吐着淡绿色的毒液，看起来异常恐怖。
“好家伙，这是把老巢里的‘王虫’都放出来了？”魏无羡低笑一声，却不敢有丝毫大意。这只王虫的毒性显然比普通蛊虫强得多，只要被它的毒液沾到，就算有解毒药，也未必能撑到离开山洞。
他再次将陈情凑到唇边，笛音变得更加尖锐，带着一股强烈的震感，试图干扰王虫的行动。可王虫像是不受笛音影响，依旧朝着他爬来，速度越来越快，嘴里的毒液也喷得越来越远。
魏无羡只能不断往后退，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他看到石池旁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块，心里有了主意——他故意朝着石块的方向退去，等到王虫靠近时，突然侧身躲开，同时用灵力推动石块，朝着王虫砸去。
“轰隆”一声，石块砸在王虫身上，将它的身体砸得变形，淡绿色的汁液流了一地。王虫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了。
魏无羡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可他刚想喘口气，就听到山洞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其他修士找到了这里。
“不能被他们看到。”魏无羡心里一动，立刻朝着山洞深处跑去。他知道，这些修士很可能是被幕后黑手引来的，要是被他们看到自己在山洞里，说不定会误以为是他培育的蛊虫，到时候解释不清，反而会引来更多麻烦。
山洞深处有一个狭窄的通道，魏无羡钻进去后，通道刚好能容纳他一个人。他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又渐渐远去——那些修士显然是被石池和王虫的尸体吸引了，没有往深处探索。
等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后，魏无羡才从通道里钻出来，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小心，尽量避开那些可能还有蛊虫的区域，同时清理掉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
走出山洞时，天已经亮了。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魏无羡靠在一棵大树上，喘了口气。
他决定先去青苍山附近的村落看看，或许能从村民那里问到更多关于那个穿深色衣裙女子的消息。他收起玉佩，朝着山下的村落走去。
村落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看起来很荒凉。魏无羡走进村里，看到几个村民正在村口的井边打水，便走过去，笑着问道：“老乡，请问你们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穿深色衣裙的女子，在青苍山附近出没？”
村民们听到他的话，脸色都变了，纷纷摇头，像是很害怕提到那个女子。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村民，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道：“小伙子，你别问了，那个女人邪门得很！前几天有个修士去山里找她，结果再也没回来，听说……是被山里的虫子吃了！”
“那你们有没有看清她的样子？或者知道她去哪里了？”魏无羡追问道。
“没看清，她总是蒙着面，而且每次来都在夜里，很快就走了。”老村民摇了摇头，“我们只知道她手里拿着一个能发声的东西，像是……琵琶？每次她来的时候，山里都会传来奇怪的声音，然后就有虫子爬出来，吓得我们晚上都不敢出门。”
魏无羡心里一动——琵琶！之前在不净世，控制蛊虫的人用的也是琵琶！看来那个穿深色衣裙的女子，就是控制蛊虫的人！可村民们除了知道她穿深色衣裙、拿琵琶、蒙着面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信息，甚至连她的身高、体型都描述不清楚，根本无法追踪。
他又问了几个村民，得到的信息都差不多，没有任何新的线索。看来，从村民这里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东西了。
魏无羡离开村落，站在青苍山脚下，看着连绵的山脉，心里有些迷茫。他从昨天进山到现在，除了知道幕后黑手是个穿深色衣裙、会用琵琶控虫的女子，培育蛊虫的地点在青苍山深处的山洞，留下了一些挑拨宗门关系的假线索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其他收获。
他掏出腰间的玉牌，捏碎了一角——这是和不净世约定的信号，只要捏碎玉牌，蓝曦臣他们就能感应到他的位置，知道他需要汇合。他现在需要回去，把青苍山的情况告诉聂明玦他们，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没过多久，蓝曦臣和聂明玦就带着几名弟子赶了过来。看到魏无羡没事，两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青苍山里面是什么情况？”聂明玦急切地问道。
魏无羡把在山洞里的遭遇，还有发现的尸体、玉佩、培育池，以及村民的说法，都一一告诉了他们。“……幕后黑手很狡猾，清理了所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痕迹，我们现在只知道她是个穿深色衣裙、会用琵琶控虫的女子，其他的一无所知。”
蓝曦臣皱紧眉头，沉思道：“穿深色衣裙、用琵琶控虫……仙门里擅长用蛊又会弹琵琶的女子，很少见。我们可以派人去查一下仙门里的女修，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
“除此之外，那些留下的玉佩也很可疑。”聂明玦看着魏无羡手里的聂氏玉佩，语气凝重，“幕后黑手故意留下这些玉佩，显然是想挑拨我们宗门之间的关系，让我们自相残杀，她好坐收渔翁之利。我们必须尽快通知其他宗门，让他们小心，别被幕后黑手误导。”
魏无羡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那个培育池里的蛊虫，比之前在不净世遇到的更毒，幕后黑手很可能还在培育更厉害的蛊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好。”聂明玦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就回不净世，召集各宗门的人，把青苍山的情况告诉他们，同时派人去查那个穿深色衣裙的女子。魏无羡，你刚从山里出来，先回去休息，后续的调查，我们再一起安排。”
魏无羡摇了摇头：“不用，我还能撑得住。现在情况紧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我们还是尽快回不净世吧。”
几人不再多说，转身朝着不净世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他们心里的阴霾。魏无羡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青苍山，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这个幕后黑手是谁，不管她有多狡猾，他都一定要找到她，揭开她的真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