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苏府芙蓉院的夜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月色渐渐西斜,透过窗棂落在床榻边,将惜音熟睡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银。她侧卧着,右手轻轻搭在锦被上,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梦境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没有月色,没有烛火,连脚下的路都看不见。惜音站在黑暗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又回到了当年被遗弃在乱葬岗的夜晚。就在她想往前走时,右手边突然亮起一点微光,一个穿着月白襦裙的身影缓缓浮现——那身影眉眼、轮廓,竟和她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温和与悲悯。

“你为什么要伤害他?”月白襦裙的“惜音”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戳在惜音心上,“聂怀桑待你,不够真心吗?”

惜音愣住了,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看着另一个“自己”走近,对方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衣袖,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你嫁进不净世这些日子,你说夜里怕黑,他就把自己房里最亮的夜明珠送来;你生了场小病,他守在床边三天三夜,连公务都推了……他把一颗真心捧到你面前,你为什么要把它摔碎?”

“真心?”黑暗里突然传来另一个尖锐的声音,惜音的左手边也亮起微光,又一个“自己”走了出来。这个“惜音”穿着玄色长裙,眼神冷冽,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你跟她谈真心?男人的真心,值几个钱?”

玄色长裙的“惜音”快步走到惜音身边,一把推开月白襦裙的身影:“你忘了蓝曦臣吗?当年他把你当宝贝一样护着,说什么‘此生唯你’,可后来他又是怎样对你的,还有蓝忘机,魏无羡,他们哪一个不是被皮相迷惑?聂怀桑现在对你好,不过就是因为你的那张的脸!”

“不是的!”月白襦裙的“惜音”立刻反驳,声音带着急切,“聂怀桑不一样!他知道你怕打雷,每次雷雨夜都会守在你房外;他知道你不喜欢聂明玦的严肃,就尽量不让你和聂明玦单独相处;他甚至为了你,跟自己最敬重的大哥争执,只因为聂明玦说了你一句‘性子太冷’……他是真的爱你,不是因为皮相!”

“爱我?”玄色长裙的“惜音”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盯着惜音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那你告诉他,你根本不是苏府的大小姐苏蓉槿!你是当年被蓝曦臣放在心尖上,后来又‘死’了的惜音;是骗了魏无羡,让他到现在都念着的苏媚;是那个在皇宫里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叶知韵!你告诉他这些,你看他还会不会爱你?”

惜音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自己”在她面前争执。

“他会的!”月白襦裙的“惜音”语气坚定,“聂怀桑那么软的性子,却偏偏对你最执着。就算知道了你的过去,他也会心疼你,会护着你,他不会像别人那样对你!”

“心疼?护着?”玄色长裙的“惜音”笑得更冷了,“你太天真了!男人都是一样的,他们要的是一个温顺、干净、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妻子,不是一个满手算计、身份复杂的骗子!你以为聂怀桑知道你一直在利用他,一直在算计聂氏,他还会心软吗?他只会觉得自己被耍了,只会恨不得杀了你,来保全聂家的名声!”

“不会的!”

“会的!”

两个“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两柄锤子,不断砸在惜音的心上。她看着月白襦裙的“自己”眼里的期盼,又看着玄色长裙的“自己”眼里的嘲讽,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聂怀桑的脸,蓝曦臣的脸,魏无羡的脸,蓝忘机的脸,还有惜音父亲和母亲的脸,一一在她眼前闪过。

“你到底在怕什么?”月白襦裙的“惜音”突然问,声音软了下来,“你是不是也知道,聂怀桑对你是真心的,你是不是也怕自己会辜负他?”

“我怕?”玄色长裙的“惜音”好似听到一个极其好听的笑话般大笑着道:“这世上还没有我怕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就是那些所谓的真心。”

月白襦裙的“惜音”看着她,眼里满是失望,“你这样,永远都不会快乐……”

“快乐?”玄色长裙的“惜音”嗤笑,“我不需要快乐,我只需要活着,只需要报仇,只需要没人能伤害我!”

两个“自己”还在争论,声音却越来越远,像是被黑暗吞噬。惜音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淹没,她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

窗外的月色依旧明亮,烛火还在燃烧,解蛊花的影子落在床榻边,安静得像是从未有过那场混乱的梦。惜音喘着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夫人,您怎么了?”门外传来云袖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她听到房里有动静,怕惜音出什么事,却又不敢贸然进来。

“没事。”惜音定了定神,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很快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做了个噩梦,你不用进来,退下吧!”

“是。”云袖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惜音坐起身,掀开锦被,走到窗边。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她的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嗤笑一声,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疼痛感清晰地传来。渴望真心?那是最没用的东西,男人的真心,从来都是最廉价的筹码,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聂怀桑待她好,她不是不知道。他的那些小心思,那些温柔,她都看在眼里。可那又怎么样?他的好,是建立在“苏蓉槿”这个虚假的身份上,是建立在他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她的阴谋的基础上。一旦真相揭开,他的好,只会变成刺向她的刀。

她走到梳妆台前,点燃烛火,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聂怀桑……”她轻声呢喃,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划过,“不是我要辜负你,是这世上,根本没有值得我辜负自己去珍惜的真心。”

烛火摇曳,映着她眼底的冷意。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