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
苏府的芙蓉院总比别处静些。月色穿过雕花窗棂，落在窗下的紫檀木桌上，将那盆解蛊花的影子拉得细长——淡紫色花瓣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银辉，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一缕极淡的、近乎清冷的香气。惜音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翻了半页的《诗经》，目光却没落在纸上，而是落在解蛊花的花瓣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
“夫人，夜深了，喝杯温茶暖暖身子吧。”云袖端着一个描金茶盘走进来，茶盘里放着一盏白瓷茶杯，水汽袅袅，带着祁门红茶特有的醇厚香气。
惜音回过神，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才觉得指尖的凉意散了些。“外面没什么动静吧？”
云袖收拾着桌上的烛台，将灯芯拨亮了些：“没什么动静，前院的护院刚巡过，府里的下人都歇了。夫人要是累了，我就铺床，您早些歇息。”
惜音点了点头，看着云袖端着茶盘退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屋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溅起一点火星。她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拂过解蛊花的花瓣。
就在这时，窗沿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夜鸟落在上面。惜音却没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来了就进来，别在外面躲着。”
话音刚落，一道深色身影就从窗外翻了进来，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时连裙摆都没怎么晃动。正是紫烟。她穿着一身玄色夜行衣，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此刻看向惜音时，那双眼眸里的寒意瞬间散去，只剩下全然的恭敬。
“小姐。”紫烟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按您的吩咐，去青苍山那边看过了，魏无羡已经进山了，跟来的两个眼线被属下处理了，没留下痕迹。”
惜音转过身，走到软榻旁坐下，示意紫烟也坐。紫烟却没动，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属下不敢。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属下听着就好。”
惜音也不勉强，指尖敲了敲桌面：“魏无羡进山，是意料之中的事。你在青苍山布的那些‘饵’，够不够引他往深处走？”
“够。”紫烟点头，语气肯定，“属下在山腰放了几具被蛊虫控制的修士尸体，身上带着蚀心花的粉末，还留了半块刻着‘聂氏’家纹的玉佩——魏无羡心思细，肯定会以为是聂氏弟子遇害，顺着线索往山洞那边去。”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山洞里的蛊虫已经培育好了，只要他靠近，就会被蛊虫缠上，到时候就算他有陈情，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惜音微微颔首，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很好。但不用伤他性命，留着他，还有用。”
紫烟立刻应道：“属下明白，会控制好蛊虫的毒性，只伤他，不杀他。”
“还有不净世那边。”惜音又想起一事，语气冷了些，“之前你带回来的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修士，没用的就处理掉，别留在外面浪费粮食。另外，盯着孟瑶，他最近在采购药材和铁料，你去搅一搅，让他别那么顺利——最好让他以为，是其他宗门在针对聂氏，加深他们之间的矛盾。”
“是。”紫烟应得干脆，“属下明天就去办，会让孟瑶以为是九江王氏的人抢了他的药材，绝不会暴露夫人。”她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从不会给惜音留下任何麻烦——之前跟踪魏无羡的两个修士，她都是在荒郊野外处理的，连血迹都用化尸粉清理干净了；控制那些宗门宗主时，用的蛊虫也是一次性的，事后会自动死亡，绝不会留下任何指向惜音的线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是云袖去而复返——她刚才忘了给惜音拿安神香，此刻正端着香盘往这边走。紫烟眼神一凛，立刻起身，脚步轻得像风，瞬间就到了窗边，手指扣在窗沿上，只要云袖再靠近一步，她就能立刻翻窗离开。
惜音却很镇定，对着紫烟递了个眼神，然后提高声音，对着门外说道：“云袖，是你吗？”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一下，云袖的声音传来：“是奴婢，夫人。奴婢忘了给您拿安神香，这就给您送来。”
“放在门外吧，我现在不用，等会儿自己拿。”惜音说道，语气自然，听不出任何异常。
门外的云袖果然没多问，只应了一声“是”，然后就传来放下香盘、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惜音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时间不早了，紫烟你也早点回去吧。”
“属下明白。”紫烟再次行礼，然后转身，轻轻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她落地后，还在墙角的阴影里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巡逻的下人，才像一道烟似的，消失在苏府的夜色里。
屋内，惜音走到门边，捡起云袖留下的安神香，点燃后插进香薰炉里。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安神助眠的功效，可惜音却没有丝毫睡意。她走到窗边，看着紫烟消失的方向。
就在这时，窗外的解蛊花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片花瓣落在了窗台上。惜音弯腰捡起花瓣，指尖捏着那片淡紫色的花瓣，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快了，一切都快了。
而此刻的不净世，孟瑶正对着空荡荡的药材箱发愁。他派去采购的弟子，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九江王氏”的人，药材被抢了大半，只剩下几包止血草。“这群人，简直欺人太甚！”孟瑶气得摔了手里的账本，“明知道我们缺药材，还故意抢我们的，这是想让我们的弟子活活等死吗？”
聂明玦皱着眉，手里的佩刀“嗡”地响了一声：“别生气，先把剩下的药材分下去，优先给重伤的弟子用。至于九江王氏，等我们解决了青苍山的事，再找他们算账！”他现在没心思和九江王氏计较，魏无羡在青苍山的消息已经传回来，说那里有大量蛊虫，还有聂氏弟子的尸体，他必须尽快带人手过去，查清真相。
蓝曦臣也点头：“聂宗主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青苍山的事。我已经让蓝氏弟子准备好家伙什，明天一早就出发。”
孟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是，属下知道了。属下会把剩下的药材分好，再让人去其他地方采购，绝不会耽误弟子们疗伤。”
夜色渐深，不净世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议事厅和药房还亮着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