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蓝曦臣梦中
寒室的晨光总是来得温柔,透过雕花木窗筛进来,落在案头的书卷上,泛着暖融融的光晕。案边的青瓷瓶里插着几茎新采的兰草,碧叶凝露,清香暗浮,与屋角铜炉中袅袅升起的檀香缠在一起,酿成满室清宁。
蓝曦臣踏着晨光走进来时,第一眼便望见了窗边的身影。惜音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乌发松松挽成一个髻,仅用一支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晨光染得柔软。她怀中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是他们的女儿蓝清沅,那孩子穿着小小的云纹白衣,正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扯着惜音衣襟上的绣线。
“音儿。”蓝曦臣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极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缱绻,脚步放柔,生怕惊扰了这份静好。
惜音闻声回头,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你回来了。”她轻声应道,伸手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女儿,“清沅,看爹爹。”
蓝清沅抬起头,望见蓝曦臣,先是愣了愣,随即裂开小嘴,露出几颗刚冒尖的乳牙,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爹……爹爹。”
那软糯的声音像羽毛般轻轻搔在蓝曦臣的心尖上,让他瞬间卸下了所有无形的重担。他快步走上前,在惜音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抱抱女儿,又怕动作重了吓着她。
惜音见状,轻笑出声,将蓝清沅往他怀里递了递:“她又不怕你,你总这般小心翼翼的。”
蓝曦臣顺势接过女儿,将她稳稳抱在膝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蓝清沅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了几下,小手摸索着抓住了他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他特意为女儿寻来的暖玉,圆润光滑,触手生温。小家伙攥着玉佩,咯咯地笑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蓝曦臣的衣袍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瞧你,又流口水了。”惜音拿出一方绣着兰草纹样的锦帕,轻轻为女儿擦拭嘴角,动作温柔细致,眼神里满是宠溺。
蓝曦臣低头看着怀中笑靥如花的女儿,又抬眼望向身边温柔浅笑的妻子,只觉得心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填满,满得快要溢出来。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满足,是卸下所有责任与束缚后,最纯粹的幸福。寒室依旧清雅,却因这母女二人,多了人间烟火的暖意,成了他心中最安稳的归宿。
“今日宗务不忙?”惜音在他身边坐下,拿起案上的书卷,轻轻翻看着,语气闲适。
“嗯,都处理妥当了。”蓝曦臣低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女儿柔软的脸颊,“往后想多陪陪你和清沅。”
蓝清沅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小手搂住他的脖颈,将小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发出满足的哼哼声。蓝曦臣心中一软,收紧手臂,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他转头看向惜音,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音儿,有你和清沅在,真好。”
惜音抬眸望他,眼中笑意更深,轻声道:“我也是。”她放下书卷,伸手握住蓝曦臣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包裹着她的手,带来稳稳的安全感。“清沅昨日还念叨你,说爹爹总在书房,不肯陪她玩。”
“是为父的不是。”蓝曦臣失笑,低头在女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清沅乖,往后爹爹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蓝清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在他脸上胡乱地摸着,摸到他的鼻梁,便好奇地捏了捏,惹得蓝曦臣低笑出声。惜音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嬉闹,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偶尔伸手帮女儿理理散乱的发丝,或是为蓝曦臣添一杯温热的茶水。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照在三人身上,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案上的兰草轻轻摇曳,檀香依旧袅袅,寒室里满是欢声笑语,温馨得让人不忍打破。蓝曦臣抱着女儿,握着妻子的手,只觉得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所有的纷争、算计、责任都离他远去,只剩下眼前的岁月静好。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儿熟睡的脸庞,小家伙玩累了,靠在他的肩头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惜音也靠在他的身侧,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神色安宁。蓝曦臣收紧手臂,将母女二人都护在怀中,鼻尖萦绕着妻子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和女儿身上奶气的甜香,心中一片澄澈。
“音儿,”他轻声唤道,声音低哑而温柔,“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惜音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却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云深不知处的山岚依旧缭绕,竹影婆娑,鸟鸣清脆,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而寒室内,一家三口相拥而坐,岁月静好,幸福得仿佛能溢满整个时光。蓝曦臣沉浸在这份极致的美好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他不知道自己仍在不净世的客房中沉睡着,不知道外面正掀起一场围绕着他的风波。
他只愿沉溺在这梦境里,沉溺在这虚假却无比真切的幸福中,永远不醒。
而现实里,蓝曦臣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呼吸依旧平稳,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意,仿佛真的置身于云深不知处的寒室,守着他最珍视的妻女,享受着那份与世无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