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泥鳅牌外卖!
“妈的!里面的杂碎!给老子滚出来!”
寸头男徐大荒的破锣嗓子还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枪口喷出的硝烟味儿混着巨蜥血的腥臊,呛得人脑仁疼。他肩上那杆能当攻城锤使的魔能狙跟烧火棍似的指着工厂深处的黑暗,暴躁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整个厂区犁一遍。
工厂深处,死寂。
比刚才更死。连风声都停了。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块吸饱了血的脏抹布,捂在所有人的感官上。
“头儿…生命信号…消失了!”马尾辫妹子灵灵的声音带着点颤,手里那台绿莹莹的探测器屏幕彻底暗了,“刚…刚才还在的!那东西…好像…被什么…吃了?”
“吃了?!”徐大荒眼珠子一瞪,活像听见自家祖坟让人刨了,“放屁!老子追了它三天!能钻地能放冷箭滑溜得跟泥鳅似的玩意儿,你说被吃了?被谁吃了?!空气吗?!”
他暴躁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扫过全场——地上那滩还在冒热气的岩火巨蜥尸体,那十几个呆若木鸡的魔法协会鹌鹑,金属框架上那位深蓝校服、一脸“雨我无瓜”的审判会大佬,最后,定格在我这个刚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浑身挂彩、还沾着妖蜥口水和不明粘液、此刻正扶着膝盖喘得像个破风箱的“倒霉蛋”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怀疑和“你小子是不是偷偷打包了老子外卖”的控诉。
我特么……冤啊!比窦娥还冤!我就趴这儿喘口气儿招谁惹谁了?那冰箭是吊坠吃的!那“源血晶核”我连影儿都没见着!吃个屁啊吃!
可这话能说吗?能指着胸口跟这位扛着拆楼狙的暴躁老哥说:“大哥你看,是它吃的,这吊坠,就这玩意儿,嘴馋,啥都往肚里划拉?” 我怕不是下一秒就得体验一下什么叫“魔能破甲弹物理超度”!
就在这尴尬(对我而言)又紧张(对其他人而言)的死寂中——
嗡!
胸口那枚刚吞完冰箭、还带着点“饭后甜点”满足感的温凉吊坠,毫无征兆地,又传来一阵悸动!
这一次,不再是吞噬的吸力!
而是一种……冰冷的链接感?!一种如同在灵魂深处被强行扯开了一条……通道?!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和……依赖感的意念波动,如同初生雏鸟的嘤咛,顺着这条冰冷的灵魂通道,怯生生地传递了过来!
什么玩意儿?!
我头皮瞬间就炸了!比被妖蜥口水喷还惊悚!这吊坠又搞什么幺蛾子?!
没等我反应过来——
呼啦!
工厂深处那片浓得如同墨汁的黑暗阴影里,距离我刚才吞噬冰箭位置不远的一堆扭曲金属废料后面,猛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毛茸茸的、灰扑扑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玩意儿,如同一个被风吹出来的脏毛线团,咕噜噜地从废料堆后面滚了出来!
它滚了几圈,晕头转向地在满是碎石和污血的地面上停了下来,然后……极其努力地、用小爪子撑着地面,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全场目光,唰一下,全聚焦在这突然冒出来的小东西身上。
那是个啥?
像猫?体型太小。像老鼠?尾巴太蓬松。像狐狸?脸又圆得过分。
通体覆盖着一层脏兮兮、乱糟糟的灰白色绒毛,活像在煤堆里滚了三天三夜。小脑袋圆溜溜的,顶着一对同样灰扑扑、此刻正警惕地竖起来、微微抖动的尖耳朵。一双眼睛……大得离谱!几乎占了小半张脸!瞳孔是极其罕见的、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湛蓝色!此刻,这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初临陌生世界的迷茫、警惕,以及……一丝如同找到亲人般的、湿漉漉的依赖?
它似乎被周围浓烈的血腥味和恐怖的能量残留吓到了,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四只小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然后,它那湿漉漉的、如同蓝宝石般纯净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极其精准地……越过十几米的距离,越过地上的巨蜥尸体,越过那些呆滞的法师,直勾勾地……看向了我!
不,是看向我的胸口!
那眼神里的依赖感,瞬间爆棚!
“叽……”
一声极其细微、带着点奶音和委屈的叫声,从它微微张开的小嘴里发了出来。像是在控诉:饿!刚才那点冰渣子,不够塞牙缝!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徐大荒和他那几个精悍的队员,包括那十几个劫后余生的法师协会鹌鹑,甚至包括金属框架上那位一直波澜不惊的唐月审判员!
她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也微微睁大了一丝,冰雪般的容颜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可以称之为“错愕”的表情。她的目光,极其锐利地在我胸口(吊坠位置)和那只突然冒出来的、脏兮兮的小毛团之间来回扫视。
“召……召唤兽?!”魔法协会那个小队长模样的中年法师,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声音抖得如同触电,“这…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才初阶……而且刚才那波动……”
“源血晶核的波动……消失了……”灵灵看着手中彻底熄灭的探测器屏幕,又看看那只瑟瑟发抖的小毛团,小脸上一片茫然,“难道……晶核的能量……被它……吸收了?或者说……它就是……”
“它是个屁!”徐大荒猛地打断,暴躁值直接拉满!他指着地上那只还在抖的小毛团,又指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子追踪的是个能钻地、能放冷箭、滑溜得跟鬼一样的玩意儿!不是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是啥?!耗子精吗?!老子的源血晶核呢?!被这耗子精当糖豆磕了?!”
“叽!”那小毛团似乎听懂了“耗子精”三个字,蓝宝石般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冲着徐大荒的方向,奶凶奶凶地龇了龇还没长齐的小奶牙。
“嘿!还敢凶老子?!”徐大荒气得差点把肩上那杆凶器抡起来。
“队长!冷静!”他身后一个看起来比较稳重的队员赶紧按住他,“探测器最后消失的信号点就在这附近!而且刚才那冰箭明显是守护兽的攻击模式!晶核很可能就在这附近!或者……真和这小东西有关!”
“有关?有个屁的关!老子……”徐大荒还想咆哮。
“吼——!!!”
“嗷呜——!!!”
“嘶嘶——!!!”
就在这时,工厂外围的方向,猛地传来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妖魔嘶吼!声音密集、狂暴、充满了毁灭的欲望!大地再次传来沉闷的震颤!显然,更大的妖魔潮正在逼近!血色警戒的腥红天幕下,更浓的烟尘和火光正在远处升腾!
没时间了!
“徐队长,”金属框架上,唐月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源血晶核的下落,可以稍后再查。当务之急,是守住西区这个缺口,接应平民向内城撤离。”她的目光扫过远处升腾的烟尘,又落回徐大荒身上,“你的小队,还有战斗力。”
徐大荒脸上的暴躁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那只还在发抖的小毛团,又极其不爽地剜了我一眼,仿佛在说“你小子给我等着”。他猛地一拉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对着身后队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干活!土狼!去左边制高点!猴子!右翼游走!灵灵!盯紧生命信号!别让那些杂碎摸过来!妈的!晶核的事回头再算!先剁了外面那群不开眼的!”
“是!”几个队员瞬间进入状态,如同离弦之箭般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动作迅捷专业。
“你们!”徐大荒又指向那十几个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法师协会成员,语气冲得像是在训新兵蛋子,“别跟木头桩子似的杵这儿!会放魔法的去外围构筑防线!受伤的去后面照顾伤员!动起来!等妖魔把你们当点心吗?!”
魔法协会的法师们如梦初醒,慌忙行动起来,虽然依旧慌乱,但总算有了点秩序。
徐大荒最后扛着他那杆凶器,几个纵跃就跳上了一处相对完好的金属高架,身影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一句暴躁的余音在空气中飘荡:“深蓝校服的!管好你的人!还有那只耗子精!别添乱!”
场内瞬间只剩下我和唐月,以及……地上那只瑟瑟发抖、蓝眼睛湿漉漉看着我的小毛团。
唐月轻盈地从金属框架上跃下,深蓝色的裙摆拂过翻卷的焦土,无声地落在我面前。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平静地看着我,又扫了一眼地上那只努力想往我脚边蹭、却又被周围恐怖气息吓得不敢动弹的小东西。
“你的‘召唤兽’?”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但“召唤兽”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我……”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干。我能说啥?说它可能是吊坠吃冰箭附赠的“外卖袋子”?还是说它肚子里可能装着人家军法师追了三天三夜的“源血晶核”?
“带着它。”唐月根本没给我解释的机会,直接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去后面临时救护点。看好它,别让它死了,也别让它乱跑。”她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我胸口,“尤其是……别让它再‘吃’不该吃的东西。”
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得不能再明显了!
我还能说啥?只能认命地弯腰,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小心翼翼地向那只灰扑扑的小毛团伸出手。
“叽……”小东西蓝宝石般的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亮光!所有的警惕和恐惧仿佛都消失了!它发出欢快(?)的细小叫声,迈开四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却又无比坚定地扑向我的手!毛茸茸、带着点凉意的小身体,极其自然地蜷缩进我的掌心,还讨好似的用小脑袋蹭了蹭我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入手冰凉,软乎乎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纯净冰雪般的触感。体内的吊坠似乎也传来一丝微弱的、如同“投喂成功”般的满足悸动。
行吧……捡都捡了。我认命地把这团还在打小呼噜的“麻烦精”揣进怀里(胸口吊坠的位置似乎让它更安心了),拖着依旧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挪地,在越来越近的妖魔嘶吼和爆炸轰鸣中,向着工厂后方那临时搭建、挤满了伤员和惊惶人群的所谓“救护点”走去。
怀里的小毛团似乎感受到了安全,呼噜声更响了,蓝宝石般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我胸口的衣襟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竟然……秒睡了?!
我低头看着衣襟里露出的那点灰扑扑的绒毛,听着那细微的呼噜声,再感受着胸口吊坠那温凉中带着点“慈祥”(?)的微颤……
这血色黎明,真是越来越魔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