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微微侧过头,颈侧那道被利齿撕裂的伤口因动作而迸出更多鲜血,沿着他线条冷峻的脖颈肆意蜿蜒,迅速染红了月白寝衣的领口。
他的目光,精准无比地钉在刘瑾那张因惊骇而失魂落魄的脸上。
“这疯妇失心疯发作,”祁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裹挟着凛冬霜雪,重重砸在刘瑾心头,“不仅狂悖污蔑太后,更胆敢袭击本王!其罪……当诛!”
“当诛”二字出口,空气骤然凝固,杀意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
刘瑾被那目光和扑面而来的赤裸杀意死死钉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
他目光惊恐地在祁砚颈侧那狰狞流血的伤口与沈徽音苍白绝望的脸上来回逡巡。
“殿下……”
刘瑾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此女……此女妖言惑众,罪该万死! 但……但她所言之事太过骇人听闻,若……若不彻查分明,恐有损太后娘娘万金之躯的清誉圣明……”
他试图搬出太后这尊大佛,声音却虚弱飘忽,毫无半分底气。
沈徽音那句“最怕被人知道的秘密”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噬咬着他的心脏。
“清誉?”祁砚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倏地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那弧度牵动颈侧伤口,又一缕温热的鲜红蜿蜒而下,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更显触目惊心。
“一个失心疯的囚徒,临死前的狂悖呓语,也配玷污太后清誉?”他语速缓慢,字字诛心。
“刘瑾,”祁砚微微抬起下巴,让那流血的伤口在跳跃的火光下暴露无遗,目光扫过刘瑾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太监。
“你是觉得本王……连处置一个疯妇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觉得,本王这颈上的血,是画上去的?”
他话音陡然转厉,“或者,你们也想试试……本王这把‘诛疯’的刀,够不够快?”
“铮——!”
一道凄厉的寒光毫无征兆地自祁砚宽大的袖袍中暴射而出!
那不是他惯常把玩的细长金针,而是一柄薄如蝉翼、刃口泛着幽蓝死气的短匕!
匕首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目标却并非扑上的太监,也非近在咫尺的刘瑾,而是——
精准地贴着沈徽音的手腕内侧,冰冷的刀锋以毫厘之差急速掠过!
一道火辣辣的细微血线瞬间在她苍白肌肤上浮现。
而祁砚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迟滞。
无形的杀伐之气轰然降临!
玄影和叶知秋的手已紧握兵刃,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只待一声令下。
刘瑾额头的冷汗如浆涌出。
他彻底明白了——
今日,他绝无可能带走活着的沈徽音。
祁砚颈上那货真价实的伤口,就是最不容辩驳的“疯妇袭王”的铁证!
强行要人,只会立刻逼得祁砚“就地正法”,然后推得一干二净。
而沈徽音方才嘶喊出的那些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话语……
刘瑾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必须立刻、马上回去禀报太后!
“……奴才不敢!”刘瑾猛地将腰弯得更低,几乎要折下去,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与屈服。
“奴才……奴才只是奉旨办事!既然此女……此女已然疯癫无状,竟敢以下犯上、袭击王驾,自然是……任凭王爷处置!”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任凭处置”四个字,字字浸透着不甘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奴才……奴才这就回去,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禀报太后娘娘!”
“明白就好。”祁砚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出手!
他猛地打横抱起那具浑身僵硬的沈徽音。
动作强硬霸道,不容丝毫反抗。
细金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而绝望的悲鸣。
“玄影!”祁砚的声音恢复了那掌控一切的冰冷威严,抱着沈徽音大步流星地走向寝殿内侧通往更深处的幽暗门扉,对身后的一切混乱置若罔闻。
“在!”玄影身影如鬼似魅,瞬间护在祁砚身侧。
“送客。”祁砚头也不回,冰冷的命令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告诉外面的人,本王要‘仔细料理’这具‘尸体’,任何人胆敢打扰……”
他脚步倏然一顿,微微侧过半张脸,眼角的余光冰冷的扫过脸色铁青的刘瑾和惊疑不定的白刃。
最终定格在怀中沈徽音那失魂落魄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玩味的笑容:
“格杀勿论。”
“是!”玄影凛然领命,手中软剑嗡鸣一声,直指刘瑾等人,凛冽杀气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刘瑾气得浑身筛糠般抖动,却再不敢停留半刻。
他甚至不敢再看沈徽音一眼,生怕再刺激出什么要命的言语,猛地一挥手,带着手下太监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退去。
沉重的殿门被重重地带上,发出“哐当!”一声沉闷巨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
门内,是一条深邃幽暗、仿佛通向地底的回廊,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惨白的光晕,勉强驱散部分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檀木混合着淡淡墨香与铁锈的冷冽气息,比寝殿的熏香更显肃杀。
祁砚抱着沈徽音,脚步沉稳有力地走在光洁如冰面的地面上。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回廊里空洞地回响,每一步都敲在人心上。
沈徽音在他怀中一动不动,身体僵硬、冰冷得如同刚从寒潭中捞起的玉石。
方才那场耗尽生命的疯狂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与灵魂,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空洞与麻木。
唇上残留的刺痛和浓郁的血腥味提醒着她遭受的屈辱与暴力,颈后光洁却空荡的皮肤则无声控诉着父亲残酷冰冷的布局。
她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祭品,任由他搬运。
祁砚微微低头,目光沉沉落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
长长的睫毛低垂紧闭,遮住了那双倔强的眼睛,只留下两道脆弱得不堪一击的阴影。
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唇瓣红肿破皮,带着他粗暴留下的专属印记和凝固的血痂。
这副模样,令人心尖发颤的凄美。
他颈侧的伤口仍在隐隐抽痛,清晰地提醒着她方才玉石俱焚般的狠绝。
“怕了?”祁砚的声音在死寂幽深的回廊里响起,低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方才扑上来撕咬我脖子,豁出命去威胁我的那股疯劲呢?”
他的指腹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重重抚过她红肿破皮的唇瓣,感受着那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
沈徽音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眼,更无任何回应。
只是身体在他怀里绷得更紧,僵硬得像一块拒绝一切暖意的千年寒冰。
祁砚似乎毫不在意她的沉默与抗拒。
他抱着她,沉稳地穿过一道又一道无声滑开、又无声闭合的厚重暗门,最终进入一间更为隐秘,也更为森冷的内室。
这里的陈设依旧奢华考究,却剥离了寝殿的旖旎,充斥着冷硬的紫檀木、堆积如山的书卷和一种无形的威压。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如同囚笼的中心,占据着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他将她不算轻柔但也并非刻意施虐地放在冰冷的榻面上。
细金链的另一端,咔哒一声轻响,依旧牢固地扣在榻边雕琢精美的玉环上。
沈徽音一接触到那冰凉的紫檀木面,立刻蜷缩起来,用尽全力背对着他,以沉默和那道单薄倔强的背影,筑起一道绝望而无形的墙。
祁砚静立在榻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蜷缩的背影。
单薄的衣衫紧贴着她瘦削得硌人的肩胛骨线条,随着微弱的呼吸微微起伏,透出一种无声却极其强烈的抗拒。
他颈侧的伤口再次传来清晰的抽痛,尖锐地提醒着他:这个看似已被彻底摧毁的猎物,骨子里藏着怎样不顾一切的锋利爪牙和同归于尽的决绝。
“沈徽音,”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室内。
“你父亲,”他一字一顿,陈述着这个冰冷刺骨的现实,“用一张精心炮制的假图,把你彻底卖给了我。”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绝望。
“从现在起,你的命,你的骨头,你的每一滴血……都烙上了我的印记。”
他倏然俯身,灼热而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再次逼近她的后颈,那里光洁一片,如同被抹去所有过往的空白画布。
“别想着死,”他的指尖带着冰铁般的触感,缓慢而极具穿透力地划过她紧绷的脊骨线条,激起她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也别妄想逃。”
“活着,”他的声音**如同诅咒,低沉地灌入她的耳蜗,
“好好感受……”
“你父亲亲手为你选的路。”
“以及……”
“本王赐予你的……最终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