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王遗册
九王府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落叶堆积,显然多日无人打扫。温蔓俐戴着半张凤纹银面,隐在街角阴影处观察。往日戒备森严的府邸,如今只剩两个昏昏欲睡的侍卫,连灯笼都没点。
"萧彻一疯,树倒猢狲散。"邢诩贴在她身后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他戴着新制的龙纹面具,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东侧角门处的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我们有一刻钟的空档。"
温蔓俐点头,锁骨处的金纹微微发热——自从皇陵那夜后,这道印记就成了她和邢诩之间的特殊纽带,不仅能感知对方的情绪,危急时还能共享龙气之力。此刻,她能清晰感受到邢诩体内龙气的流动,平稳而内敛,与三日前地宫中的狂暴截然不同。
"走。"
两人如鬼魅般翻过高墙,落地时连片落叶都未惊动。府内一片萧条,回廊下的灯笼半数熄灭,仆役们早已逃散。循着记忆找到萧彻的书房,门锁已被撬开,显然有人先他们一步来过。
"龙影卫?"温蔓俐指尖抚过门框上新鲜的刮痕。
邢诩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盘。玉盘中央嵌着一滴血珠,此刻正泛着诡异的蓝光:"是沈冰河。"
温蔓俐挑眉:"她还活着?"
"噬心蛊的炼制者,哪那么容易死。"邢诩推开书房门,"皇陵爆炸那夜,有人看见她出入太医院。"
书房内一片狼藉。书架倾倒,密格大开,连地砖都被撬起几块。温蔓俐径直走向墙上的《江山秋色图》,掀开画轴,后面果然有个暗格——但已空空如也。
"来晚了。"她冷声道。
邢诩却蹲下身,从碎瓷片中捡起半页焦黄的纸:"未必。"
残页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丙寅年七月初七 地动 龙首原现裂隙 遣三百囚徒填之 生还者唯六】
【异象 幸存者瞳现金芒 力大无穷 三日後尽癫狂而死】
温蔓俐皱眉:"这是..."
"萧彻的私密手札。"邢诩指向纸页边缘的九瓣莲纹,"他习惯在重要记录上盖这个印。"突然,他手指一顿,"等等。"
将残页对着窗外光线,隐约可见背面还有字迹透出:【六人尸首异处 心口皆有金丝 疑与...】后面的内容被烧毁了。
温蔓俐与邢诩对视一眼,同时想到皇陵中那些被龙气反噬的影傀。
"找剩下的残页。"她果断道,"萧彻不会只记了这一件事。"
两人分头搜寻。温蔓俐检查博古架时,腕间链刃突然轻微震颤——这是龙纹钢对龙气的感应!她顺着感应来到书房角落的青铜鹤灯前,发现鹤喙处有细微的机关痕迹。
"邢诩。"
他闻声而来,指尖抚过鹤眼。机关转动声响起,灯座下方弹出一个暗匣。匣中整齐码放着十余张残页,最上方那张墨迹犹新:
【壬辰年腊月廿三 裴琰献策 以蛊控龙 需温氏血脉为引 奈何温家已绝】
温蔓俐冷笑:"难怪他们一直追着我不放。"
邢诩快速翻阅其他残页,脸色越来越沉:"萧彻比我们想的知道得更多...看这个。"
【甲午年端阳 地脉异动 西山古寺佛像泣血 查为前朝龙影卫所为】
【其首裴琰 臂有金纹 活祭童子八十有一 欲启地脉】
最后一张残页上画着简略的地图,标注着六个红点,旁边小字写着:【六合阵成 则龙气归一】
"六处地脉节点。"邢诩金瞳微缩,"他们想重塑龙脉,但不是为了朝廷..."
"是为了造一个活着的'龙气容器'。"温蔓俐接话,"就像你。"
空气骤然凝固。邢诩沉默片刻,突然摘下面具。晨光中,他眼下的泪痣格外明显:"你早就猜到了?"
"从皇陵那夜开始。"温蔓俐直视他的眼睛,"龙气选择你时太自然了,就像...回家。"
邢诩苦笑:"我确实是温老爷选中的'容器',但原本的龙气早在十二年前就被打散了。裴琰他们这些年搜集的,不过是碎片。"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温蔓俐迅速将残页塞入怀中,链刃滑入掌心。门被踹开的瞬间,她挥刃斩出——
"铛!"
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来人手持一柄幽蓝短剑,身形娇小如少女,面上覆着轻纱。
"沈冰河!"邢诩厉喝。
毒医轻笑,短剑如毒蛇般刺向温蔓俐咽喉:"楼主别来无恙?"
温蔓俐侧身避过,链刃缠上对方手腕。沈冰河却诡异一笑,突然撒手弃剑,袖中飞出一蓬蓝雾!
"闭气!"邢诩扑过来拉她,却见沈冰河已经跃上窗棂。
"游戏才刚开始。"她丢下一个锦囊,"楼主不妨看看,萧彻最后疯言疯语时抓着什么。"
蓝雾散去时,人已无踪。邢诩捡起锦囊,倒出半块玉佩——正是当日萧彻给温蔓俐的"钥匙",但此刻玉佩中央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一只金色蛊虫!
"子母蛊..."邢诩脸色大变,"萧彻体内也有噬心蛊!"
温蔓俐链刃一挑,蛊虫被斩成两半。奇怪的是,虫尸竟化作金粉,飘向窗外某个方向。
"是引路蛊。"邢诩抓起面具,"跟着它!"
金粉如烟,飘过荒废的庭院,最终停在府中最偏僻的一处小院前。院门紧锁,上面贴满符咒。邢诩心口的金纹突然亮起,他猛地按住温蔓俐:"别进!里面有——"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从院内传出。温蔓俐一脚踹开院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凝固——
萧彻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双目圆睁,瞳孔已变成纯粹的金色。更可怕的是,他的心口处有个碗口大的血洞,无数金丝从洞中伸出,在空中扭曲蠕动,像在寻找什么...
"龙气反噬。"邢诩声音发紧,"裴琰把他做成了活祭品!"
萧彻似乎认出了他们,突然停止惨叫,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来了...都来了..."他机械地转动脖颈,金丝随之摆动,"...凤栖梧桐...龙归...咳咳..."
大口黑血喷出,其中混杂着内脏碎片。萧彻的头颅无力垂下,但那些金丝却更加活跃,齐刷刷指向温蔓俐!
"小心!"邢诩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心口金纹大盛。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激起刺目的火花。
温蔓俐趁机甩出链刃,符文亮起,将金丝尽数斩断。失去依托的萧彻尸体轰然倒地,心口血洞中滚出一颗金珠。
邢诩用布包住金珠,面色凝重:"是地脉精华...裴琰在收集这个。"
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显然刚才的打斗惊动了巡逻的官兵。邢诩将金珠塞给温蔓俐:"从后墙走,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的龙气不稳,再强行催动会..."
话未说完,锁骨处的金纹突然剧痛。一段陌生记忆强行涌入——
十二岁的邢诩跪在祠堂,温老爷将一枚金珠按在他心口:"以此为引,终有一日,真正的龙气会回到你体内..."
记忆戛然而止。温蔓俐回神时,发现邢诩正震惊地看着她:"你看到了?"
"嗯。"她简短回答,"所以更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官兵的脚步声已到院外。邢诩突然揽住她的腰,纵身跃上屋顶:"那就不冒险。"
他们在屋脊间疾奔,身后箭矢如雨。快到府墙时,邢诩心口的金纹突然黯淡,一个踉跄差点栽倒。温蔓俐反手抱住他,链刃缠上不远处的老槐树,借力荡出高墙。
落地时邢诩已经昏了过去,脸色白得吓人。温蔓俐探他脉搏,发现龙气正在他体内乱窜,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落得和萧彻一样的下场。
"坚持住。"她咬牙背起他,朝着城北疾行,"我知道谁能救你了。"
那个地方,地图上标注为【西山古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