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海听雷二；追问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柔软滚烫的唇，覆上了他冰冷的唇瓣。
一股带着她独特气息的空气，被强硬地渡了过来。
细密的气泡从两人唇边溢出，在黑暗的水中升腾，又破碎。
吴邪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了一起。
涣散的意识被这这口救命的氧气拉了回来，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暂时缓解了那濒死的窒息感，他能感觉到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渡过来的气息也并不平稳。
岸上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还在继续，似乎没有马上离开的打算。
吴卿的氧气也有限，一次渡气之后，她自己的状况也差到了极点。
她松开他，想缓一口气，可察觉到吴邪的不对，她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凑了上去。
一次，两次……
不知过了多久，手电的光柱消失，脚步声渐渐远去。
吴卿又强撑着等了十几秒，确定他们真的走了，立刻松开他，拽着他的手臂，双腿用力一蹬，带着他猛地冲出水面。
“哗啦——”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带来的不是舒畅，而是火烧火燎的剧痛。
吴邪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抖，咳出来的全是血沫混进水里。
吴卿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压抑地咳着，一声比一声沉闷，一声比一声痛苦。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伤口被水一泡，疼得钻心，紧紧抱着吴邪，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才不至于滑进水里。
吴邪：你……
吴邪缓过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她比自己好不到哪去的脸色，和那双依旧红得吓人的眼睛，心里又气又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情绪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吴卿：焦老板带人来，说明二叔出事了，回去。
吴卿拉着吴邪爬上去，率先站起来背着背包，另一个拎在手里，伸出手示意他。
吴邪浑身湿透地坐在地上没动，任由冰凉的水顺着头发滴落，没入衣领，眼睛落在她伸出的那只手上，指节纤细，腕骨伶仃，手背上还沾着未干的潭水和一丝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被打碎沾了尘的白玉。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看穿。
吴卿举着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见他不动，也不恼，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自顾自地拧着湿透的衣角。
吴卿：怎么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可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却泄露了她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
吴邪：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会同时咳血？
吴邪的声音很轻，眼睛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后怕，愤怒，心疼，还有一种被死死压抑住的、几近崩溃的恐慌。
吴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吴卿避而不答，侧过头，只留给他一个苍白的侧脸，语气带着一丝催促；
吴卿：二叔那边情况不明，我们先去找二叔。
吴邪还是没动，甚至往后靠了靠，摆明了不合作的态度。
吴卿蹙着眉，面色疲惫，声音带上了几分不耐；
吴卿：天真，我们没时间在这儿耗。
吴邪：我现在就要知道。
吴邪的语气重了几分，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吴邪：吴卿，你看着我。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她。
吴邪：我们咳血是同时，一秒不差，这不是第一次。
他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平静得可怕；
吴邪：你，或者是你和汪祁做了什么，导致这个结果。
他自己的身体，他清楚，咳血是家常便饭，可她呢？
想到刚才那几乎同步的咳血，他就控制不住地后怕。
那是一种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诡异，而源头，一定在她身上。
吴卿最怕的问题，还是被他用最直接、最无法回避的方式问了出来。
她侧过脸后退一步，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冷漠；
吴卿：这里不安全，出去再说。
吴邪：回答我！
吴邪猛地拔高了音量，那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和后怕，终于烧穿了他温和的伪装；
吴邪：现在，告诉我实话！
他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强迫她面对自己，眼里只剩下一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偏执；
吴邪：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你和汪祁之间做了什么交易！
他怕吴卿可能为了他答应了疯子什么，又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付出了什么代价，他就心疼得要死。
吴卿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胸口因为他刚才那一下拉扯，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任何苍白的解释在吴邪的刨根问底面前，都只会漏洞百出。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对上他执拗的视线，最后只化成一声疲惫的叹息。
吴卿：天真，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又像是在做一个沉重的承诺；
吴卿：等我们到了雷城，找到三叔，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
吴卿：一字不漏。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几乎是在示弱。
只要能撑到雷城，只要能治好他的病，之后的一切，她都认了。
吴邪：吴卿。
吴邪的声音冷了下来，连名带姓地喊她。
那番话不过是她的拖延之计，换做往常，他会让她蒙混过关，可现在，不行。
吴邪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脸上没什么表情，攥着她的手却缓缓松开了，出乎意料的没有再问。
吴卿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就听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满是自嘲的冷笑。
他点了点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转身，作势就要往来时的那条岩道走。
她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拉住他，声音都变了调；
吴卿：你去哪儿？
吴邪：我去找汪祁。
吴邪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岩洞里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冷声道；
吴邪：他应该很乐意和我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