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后的硝烟
电话接通时,我正对着镜子扯吊带的肩带。灰色一字肩被空调风吹得有点往下滑,牛仔阔腿裤的裤脚扫过白色板鞋,露出脚踝上那道去年练散打时蹭出的疤。
“喂?”那边是陌生的男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刘耀文呢?”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伸手够床头的发圈。
“耀文?早睡着了。”对方轻笑了声,“昨天考完试回来就没醒过,估计是累狠了。”
我瞥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半。“让他醒了给我回电话。”说完没等对方回应就挂了,指尖在屏幕上敲出“猪”字,备注给刘耀文的对话框。
结果这通回电迟了十三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被手机震醒时,正趴在药理笔记上做梦。屏幕上“刘耀文”三个字跳得刺眼,接起来就听见他带着鼻音的抱怨:“纪淮你催命啊,我刚睁眼。”
“你睡了十八个小时。”我坐起来揉头发,晨光透过窗帘缝照在笔记上,“昨天下午三点考完的试,刘耀文,你是猪变的?”
“滚蛋。”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武营那作息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四点半起来扎马步,晚上十二点还得练射击,这毕业考熬了三天,不睡够等着猝死?”
“行吧,”我掀被子下床,“出来玩不?老地方见。”
商业街的风带着夏末的热意,我咬着冰棒站在路口等他,灰色吊带的边缘被晒得有点烫。刘耀文从街角走过来时,我差点没认出来——深灰色T恤上的白色字母被洗得发浅,黑色工装裤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结实的肌肉线条。186cm的身高往那儿一站,比旁边的路灯杆还扎眼。
“你穿得跟要去拆弹似的。”我上下打量他,“就不能穿得像个14岁少年?”
“总比你穿得像要去海边强。”他扯了扯我露着的肩膀,“文营都教些什么?穿衣自由?”
“总比武营教你们怎么把裤脚穿出硝烟味强。”我拍开他的手,却被他顺势抓住手腕往奶茶店拖。
两杯果茶拎在他手里,草莓多多的吸管被我咬得变了形。路过童装店时,刘耀文突然停住,盯着橱窗里的奥特曼玩偶皱眉:“你说咱们四岁进SDFJ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这玩意儿特酷?”
“你现在也觉得。”我戳穿他,“上次任务间隙,你还偷偷在人质家玩他儿子的奥特曼。”
他的耳尖有点红,攥着果茶的手指紧了紧:“那是为了稳定人质情绪。”
烤肉店的油烟味混着肉香扑过来时,我掏出手机对着烤盘一阵拍。滋滋作响的五花肉裹着生菜,蘸料碟里的辣椒粉堆得像座小山。刘耀文抢过我的手机塞回包里:“吃个饭拍什么?又不是没见过肉。”
“要发任务群里馋他们。”我夹起一块牛舌,“尤其是莫城,昨天接电话那语气,欠揍。”
“他啊,”刘耀文灌了口果茶,“昨天考刑讯的时候被教官罚了,说他下手不够狠,回来就对着枕头练拳。”
我笑出声:“你们武营是真没人道。对了,你知道这次分数线改了吗?”
他挑眉:“什么线?”
“文营30分及格,80分满分,超的能算进武考。”我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你们武营文考70及格,武考93!93啊刘耀文,你那射击成绩能到?”
他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点错愕:“没听说啊……教官只说这次标准提高了。”
“所以说你们武营消息闭塞。”我给他夹了片培根,“我药理考了92,多出来的12分算进武考,加上我那勉强及格的散打,刚好够线。”
刘耀文嚼着肉没说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过了会儿才含糊地说:“我刑讯考了95,射击94,应该……够。”
“应该?”我挑眉,“刘耀文你要是毕不了业,以后就得跟在我后面当后勤。”
“滚。”他瞪我一眼,嘴角却没绷住往上扬。
吃完烤肉往回走时,路过一家室内儿童乐园。彩色的气球飘在门口,音乐声吵得人耳朵疼。刘耀文突然往里面瞥:“进去看看?”
“幼不幼稚?”我嘴上吐槽,脚却跟着他往门口挪。
管理员拦住我们时,刘耀文掏出身份证拍在桌上,14岁三个字格外清晰。管理员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两个神经病,最终还是挥挥手放行了。
海洋球池里,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在打闹,粉色的球砸得满天飞。其中一个没站稳,手里的球直直朝我飞来,正砸在胸口。
“对不起大姐姐!”女生慌忙道歉,眼睛却往刘耀文那边瞟。
我刚想说没事,另一个女生突然拽了拽同伴的袖子,冲我们挤眉弄眼:“那个……你们俩,不会是对象吧?”
空气瞬间安静。我看着刘耀文那张突然僵硬的脸,他186cm的个子杵在五颜六色的海洋球池边,耳朵红得像被煮熟的虾。
“你看我像缺对象的?”我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把旁边的球砸向那女生,“小屁孩懂什么,这是我……战友。”
“对,战友。”刘耀文立刻接话,声音有点发紧,伸手把我往旁边拉,“走了,这破地方没意思。”
跑出游乐园时,他还在念叨:“现在的初中生脑子里装的什么?对象?我跟你?纪淮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行了行了,”我笑着推他一把,“被认成对象很丢人?”
他没说话,只是步子迈得更快了。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的177和他的186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影子的肩膀时不时撞在一起。
手里的果茶早就喝完了,空杯子被刘耀文捏得变了形。风吹过他深灰色的T恤,白色字母在光线下晃眼。我突然想起四岁那年在训练基地,他抢了我的牛奶,却在我被教官罚站时,偷偷塞给我一块巧克力。
“喂,”我踹了踹他的工装裤,“下周毕业典礼,记得穿制服。”
“知道。”他低头看我,眼里的别扭还没散去,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你也别穿你那破吊带了,像什么样子。”
“要你管。”
街道尽头的路灯亮了,把两个少年的身影裹在暖黄的光里。四年训练,无数次拌嘴,一场惊心动魄的毕业考,最终都落在这晚风里,变成彼此嫌弃又分不开的牵绊。
管他什么文营武营,什么分数线,至少此刻,我们都是刚毕业的14岁少年,有整个夏天的时间,可以在街上晃荡,可以抢对方的果茶,可以在被误会时,第一反应是维护彼此。
这就够了。
——————————
《毕业日的超长待机》的第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