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日的超长待机
电话接通时,我正对着镜子扯了扯灰色吊带的肩带,牛仔阔腿裤的裤脚扫过白色板鞋。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刘耀文那欠揍的声音,而是个陌生的男声。
“喂?”
“我找刘耀文。”我皱了皱眉,今天下午三点刚结束毕业考,这小子能去哪?
“耀文睡了。”对方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迷糊,“他从考完试回来就没醒过,估计累坏了。”
“睡了?”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下午五点半,“行吧,让他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挂了电话,我对着镜子撇撇嘴。文营的毕业考虽然熬人——连续七十二小时破译加密信息、调配模拟毒剂、在电子沙盘上推演侦查路线,但也不至于睡这么沉。武营那帮人到底考了什么酷刑?
结果这“醒了回电”直接拖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时,盯着天花板缓了足足十秒才接起。
“纪淮。”刘耀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背景里还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刘耀文,你是把毕业考当冬眠开关了?”我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从昨天下午三点睡到今天九点半,你是猪吗?”
“你试试连续四十八小时模拟刑讯+野外格斗?”他那边传来拉链声,“最后一场是负重五十斤越野射击,回来沾床就睡,莫城说我连翻身都没翻过。”
我想象了一下他背着装备在泥地里打滚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行吧,原谅你了。出来玩不?庆祝毕业。”
约定的地点在商业街入口。我到的时候,刘耀文已经站在公交站牌下了,深灰色T恤上的白色字母被阳光晒得有点晃眼,黑色工装裤的口袋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些什么。他比去年又高了些,我站在他旁边,头顶刚到他肩膀——177cm的身高在女生里算拔尖,可在186cm的刘耀文面前,总被他嘲笑“没长够”。
“你穿成这样?”他上下扫了我一眼,眉头皱得像个老头,“吊带?不怕晒伤?”
“要你管。”我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投来的阴影,“再说今天阴天,晒不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冰袖扔给我:“戴上。”
“不要。”我抬手挡开,“热。”
“晒伤了别找我要药膏。”他说着,自己倒是没穿,单手插着裤袋往前走,“去哪?”
“先买喝的。”我拽住他的衣角往奶茶店拐,“昨天熬完考就想喝了。”
他认命地被我拖着走,点单时自然地报出我常喝的三分糖加椰果,然后给自己点了杯全糖柠檬茶。两杯果茶到手,他很自觉地拎在手里,手指长而有力,骨节分明。
“武营平时也这么折腾?”我吸了口果茶,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的发梢。
“何止折腾,是没人性。”他啧了一声,脚步顿了顿,“每天五点半起来负重跑,上午格斗下午射击,晚上还得背刑讯手册。上次有个新人抗不住晕过去了,教官就把他扔在训练场暴晒,说‘醒了继续’。”
我想起文营的日子,虽然也熬,但至少有空调吹,有椅子坐。破译到深夜时,还能泡杯热可可,和同营的女生聊两句。“听起来是挺惨。”
“可不是嘛,”他突然凑近,声音压低了些,“上次模拟审讯,让我们审一个机器人,我把手册上的流程全过了一遍,那玩意儿愣是没松口,最后被教官罚抄守则二十遍。”
我笑得差点呛到:“谁让你选武营的?当初分营时劝你选文营,你非说‘男人就得玩点硬的’。”
“那你还说‘舞刀弄枪不如敲键盘’呢。”他瞪我一眼,嘴角却翘着,“结果呢?上次联合训练,你那电子干扰器让整个武营的通讯设备全歇菜了,还敢说?”
拌嘴的功夫,已经走到了烤肉店门口。我拉着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菜单刚翻开,就被他一把抢了过去。“我来点,你拍照。”
他显然对我的“餐前仪式”了如指掌。等服务员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端上来时,我举着手机对着烤盘拍了半天,角度换了好几个,直到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再拍肉就老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收起手机,看着他熟练地用夹子翻动肉片,烤到边缘微焦时,精准地夹到我碗里,“你怎么不吃?”
“等你拍完。”他嘴上说着嫌弃,手上却没停,把烤好的鸡翅拆了骨递过来,“快吃,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我嚼着鸡翅含糊地问:“去哪?”
“秘密。”
结果这“秘密基地”居然是家室内儿童游乐园。粉色的城堡滑梯,蓝色的海洋球池,门口的管理员阿姨看着我们俩,表情像在看两个走错门的高中生。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接待十二岁以下的小朋友。”阿姨笑得很客气。
刘耀文掏出钱包里的身份证,指了指出生日期:“刚满十四,差两岁而已。”
我也赶紧把身份证递过去,看着阿姨核对完信息,一脸无奈地放行:“别欺负小弟弟小妹妹啊。”
“放心吧阿姨!”刘耀文笑得一脸乖巧,转身就拉着我往海洋球池冲。
结果刚跳进池子里,就被两个飞奔而过的初中生撞了下,一个蓝色的海洋球“啪”地砸在我头上。
“对不起啊大姐姐!”两个十三四岁的男生停下脚步,看着我和刘耀文,眼里满是不好意思。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刘耀文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大、大姐姐?纪淮,他们叫你大姐姐!”
“笑什么笑!”我捡起那颗海洋球砸向他,“你比我还大一岁,他们怎么不叫你大哥哥?”
“可能我看着年轻。”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把我从球池里拉起来,“走,去玩那个滑梯。”
阳光透过游乐园的玻璃顶照下来,落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十四岁的少年,刚结束严苛到近乎残酷的特工训练,此刻却像个真正的孩子,拉着我往滑梯顶端跑,工装裤的裤脚沾着几颗海洋球也不在意。
我看着他跑在前面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在训练场上的汗水、考核时的紧张,好像都被这满池的海洋球和他的笑声冲淡了。不管是文营的精密计算,还是武营的拳脚相加,此刻都比不上手里那杯快喝完的果茶,和身边这个吵吵闹闹的发小。
“刘耀文,等等我!”
我追上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滑梯顶端朝我招手,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个永远不会落幕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