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痕未情
我摔门的时候,指关节撞在门框上,疼得发麻。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阳台漏进来的月光,把严浩翔的影子钉在地板上,像个沉默的惊叹号。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知道他刚结束巡演,嗓子还哑着,但此刻听在耳里,只剩烦躁。
“我不想怎么样,”我转过身,眼泪早就模糊了视线,“我就是觉得……觉得你心里根本没我。”
争吵的起因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是他忘了我们的纪念日,或许是他手机里还存着前任的照片,又或许,是我盯着他左臂那个小小的“LY”纹身看了太久,久到自己都觉得窒息。
刚在一起时,我不是没问过。他那时正低头给我剥虾,闻言动作顿了顿,说:“年轻不懂事,后来想洗,怕疼。”我笑着捶了他一下,说“留着吧,也算个念想”,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可今晚,所有的委屈都像涨潮的海水,一下子涌了上来。我看着他手臂上那两个字母,像看着一根扎在我们之间的刺,拔不掉,还越扎越深。
“严浩翔,”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真的很脏。”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猛地抬头,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空得吓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脏吗?”
我别过头,不敢看他。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我的抽泣声,还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像在倒数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我以为他要去拿烟,或是喝瓶酒冷静一下,直到听见厨房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心里才猛地一紧。
“严浩翔!你干什么?!”我冲进去时,看见他正蹲在地上,左手拿着一块沾了血的毛巾,右手……右手握着一把水果刀。
而他的左臂,那个“LY”纹身的位置,此刻血肉模糊。
“你疯了?!”我扑过去想抢他手里的刀,却被他躲开。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却还对着我笑:“别怕,不疼。”
“谁跟你说这个!”我的声音都劈了,手忙脚乱地去拿医药箱,“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感染?你想找死吗?!”
他没说话,只是任由我用碘伏给他消毒,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哼一声。伤口很深,我用了半瓶纱布才勉强止住血,包扎的时候,手指抖得根本握不住绷带。
“好了。”他低声说,轻轻拨开我的手,站起身往卧室走。我跟在他身后,眼泪掉个不停,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轻得像叹息:“过来。”
我迟疑着躺下,他伸手把我搂进怀里,左臂因为用力,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松开。
“你看,”他把缠着纱布的左臂凑到我眼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讨好,“纹身……没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也落在那块渗出血迹的纱布上。我突然想起他以前说怕疼,连打针都要闭着眼睛攥紧我的手,可刚才,他却拿着刀,毫不犹豫地划向了自己的皮肤。
“严浩翔,你是傻子吗……”我哽咽着,把脸埋在他胸口,“我不是要你这样……我只是气话……”
“我知道。”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但你说我脏,我不想让你觉得脏。”
那一晚,我抱着他没敢睡,听着他因为疼痛而压抑的呼吸声,一遍遍地在心里骂自己混蛋。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像在做什么噩梦。
后来,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丑陋的疤痕,像条狰狞的蜈蚣。我总觉得是我害了他,他却笑着说“这样挺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提了”,然后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轻轻说:“以后别再说那种话了,我会当真的。”
我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原来爱到极致,是会害怕对方觉得自己不够好,哪怕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也要证明那份真心。只是那份真心太沉重,沉重到我这辈子,都欠他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