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语速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响，后排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张真源”。我戳了戳正在整理草稿纸的张真源，他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个句号，才转身看向后排：“哪道题？”

提问的女生把练习册递过来，指着一道力学综合题。张真源扫了眼题目，拿起笔就在旁边演算，语速快得像按了二倍速：“这里用牛顿第二定律，先求加速度，然后分解力，注意摩擦力的方向……步骤就是这样，懂了吗？”

女生愣了愣，显然没跟上，但还是点头：“懂、懂了，谢谢张真源。”

他“嗯”了一声，转回来时正好对上我的目光，嘴角弯了弯：“又看我？”

“看你怎么当‘活题库’。”我把自己的物理练习册推过去，指着一道基础选择题，“这个，为什么选C？”

这题其实很简单，套公式就能出答案，换作别人来问，张真源大概率会说“自己看课本”。但他接过练习册，特意放慢了语速，手指点在题干上：“你看这里，题目说‘匀速直线运动’，所以合力为零。把拉力分解到水平和竖直方向，竖直方向的分力抵消一部分重力，所以支持力会变小，摩擦力也就跟着变小……”

他讲得细致，连我没问的隐含条件都解释了一遍，末了还问：“是不是刚才走神没听见老师讲？”

“才没有。”我抢回练习册，耳尖有点热。其实我就是想听听他特意放慢的语速——那是只有我能听到的、带着点耐心的节奏。

张真源是班里公认的理科大神，尤其物理和数学，次次考试接近满分。他讲题思路清晰得像 课本，就是语速快，快到让人怀疑他脑子里装了处理器。但没人抱怨，毕竟能让他开口讲题就已经很不容易——他对“伸手党”向来严格，老师刚讲过的题、套公式就能解的题，他一概摆摆手：“自己做，别浪费时间。”

有次数学课代表拿着一道概率题来找他，那题老师刚在黑板上推演过，张真源抬眼就说：“第三排靠窗的同学都能听懂，你再想想。”说得课代表红着脸跑了。

但对我，他永远有耐心。

晚自习做化学卷子，最后一道推断题卡了我半小时。我拽了拽张真源的袖子，他正在写竞赛题，闻言立刻停笔：“卡住了？”

“嗯，不知道A是什么物质。”我指着题目里的反应式。

他拿起笔，没直接说答案，而是从已知条件开始推导，语速放得很慢，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看这个反应条件，加热加催化剂，还有产物里的CO₂，很可能是碳酸盐分解……再看前面的焰色反应，黄色，说明有钠元素，所以A应该是……”

“碳酸钠！”我恍然大悟。

“对。”他笑着敲了敲我的卷子，“下次记着把特征反应列出来，一目了然。”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张真源，你给她讲题怎么这么慢啊？”

张真源没抬头，继续写他的竞赛题，语气平平：“她基础差点，得慢慢讲。”

我踹了他一脚，明明我上次月考理科综合比他就低了十分！但心里却有点甜——他哪是嫌我基础差，他是知道我反应慢，快了我跟不上。

其实刚同桌时，我也被他的语速“劝退”过。有次问他一道数学题，他三分钟讲完，我只记住了最后一句“所以答案是5”。后来我跟他抱怨“你讲太快了”，他愣了一下，从那天起，只要我提问，他的语速就会自动调成“慢速模式”。

甚至有时候，他讲着讲着快起来，只要我皱眉，他就会立刻停下：“刚才太快了？我再讲一遍。”

期末复习周，班里的人几乎都围着张真源转。他被围在中间，语速又恢复了平时的快节奏，偶尔抬眼看见我在旁边啃笔，会趁间隙丢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最后一道大题用排除法，等会儿给你讲”。

等人群散去，他果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慢慢讲：“你看选项里的B和D，其实是干扰项，根据题干里的限定条件，直接就能排除……”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突然觉得，理科班的公式和定理虽然枯燥，但有这么一个愿意为你放慢语速的学霸同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听懂了？”他问。

“嗯！”我点头，看着他转回去继续做题的背影，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是连语速都能为你量身定制的。这种独有的“一对一”，比任何解题技巧都让人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