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哥哥的第二年
墓碑上的照片是马嘉祺二十三岁时拍的,穿着我给他织的灰色围巾,站在初雪的巷口笑,眉眼弯得像月牙。我蹲下来,把带来的白菊放在碑前,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马嘉祺,”我用手指轻轻拂去照片上的灰尘,声音被风卷得有点散,“我二十四了。”
风穿过墓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他以前揉我头发时的动静。
我们正式在一起那年,我十九,他二十三岁。第一次牵手时,他的手掌温热干燥,轻轻包裹住我的,低头问:“要叫哥哥吗?”
我当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踮起脚尖捏他的脸:“不叫,显老。”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行,不叫就不叫。”
那时候总觉得时间长得很,足够我们吵无数次架,看无数次日出,从“不叫哥哥”的别扭,走到能自然喊出“老头子”的年纪。他总爱说“等你毕业”,等我毕业就带我去看海,等我毕业就把阳台种满我喜欢的向日葵,等我毕业……可他没等到。
他走的那年我二十岁,他还是二十三岁。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像藤蔓,死死缠住那段日子。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笑着跟我说:“等我好了,就去学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握着他的手,那双手曾经能轻松把我举起来,如今却连握拳都费劲。“好啊,”我拼命忍着眼泪,“到时候我不叫你哥哥,叫你马大厨。”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烛火。
后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我毕业,工作,搬了家,阳台真的种上了向日葵,却再也等不到那个会笑着夸“开得真好”的人。朋友劝我往前看,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我总觉得,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我始终记得他喝咖啡要加两块糖,记得他系鞋带总是打双结,记得他说“不叫哥哥就不叫”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你看,”我坐在墓碑旁,絮絮叨叨地说,“现在我二十四,你二十三,终于不用叫你哥哥了。按年纪算,我该叫你……小马弟弟?”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边。我好像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像以前每次我开这种没正经的玩笑时那样。
“今年的向日葵开得特别好,”我继续说,“就是浇水的时候总忘了,差点旱死。要是你在,肯定又要唠叨我‘怎么总这么马虎’。”
“对了,上次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老板还问起你,我说你出差了,去了个很远的地方。”
“他们都说我该找个男朋友了,可我总觉得,没人比你更懂我了。你说,是不是我太倔了?”
阳光透过松柏的缝隙照下来,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伸出手,虚虚地覆在照片上他的脸上,指尖冰凉。
“其实我有点想你了,马嘉祺。”
“不叫你哥哥,就叫你马嘉祺,行不行?”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在回答。我坐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才慢慢站起来。
“走了啊,”我拍了拍墓碑,像以前跟他告别那样,“下次再来看你,给你带加两块糖的咖啡。”
转身离开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日历提醒——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我的生日。我们生日只差三天,以前总凑在一起过,他说这样省蛋糕。
风吹起我的头发,我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突然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原来长大就是这样,有些人永远停留在了过去,却成了支撑你往前走的光。就像现在,我二十四,他二十三,不用再纠结叫不叫哥哥,却能在每个想起他的瞬间,清楚地知道——
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