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等功

警徽别在胸前的那一刻,我总会想起小时候的夏夜。严浩翔蹲在院里的槐树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当枪,仰头问我:“长大我们一起当警察吧?抓坏蛋,保护人。”

我扒着他的肩膀,用力点头:“好啊!到时候我当警长,你当我的手下!”

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把树枝塞给我:“行,都听你的。”

后来我们真的穿上了警服。他比我早两年入队,在重案组做得风生水起,每次出任务回来,袖口总沾着点硝烟味,却会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颗糖给我。我在缉毒队,跟着前辈学查案,他总说:“别怕,有哥在。”

变故是从半年前开始的。他变得很忙,经常失联,有时回队里,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疲惫和疏离。队里有人传他跟黑道走得近,我每次都红着眼眶跟人吵:“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直到那次全员大会,缉毒队长把一张通缉令拍在桌上,照片上的人穿着黑色风衣,眉眼冷硬,正是严浩翔。“严浩翔,代号‘夜枭’,涉嫌与贩毒集团勾结,泄露警方机密,上级命令——逮捕,若反抗,当场击毙。”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不可能,他怎么会……

任务执行那天,秋雨下得很大。我们布控在废弃工厂外,雨丝打在防弹衣上,冰凉刺骨。对讲机里传来队长的指令:“目标出现,各单位注意。”

我握着枪的手在抖,指节泛白。视线穿过雨幕,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工厂里走出来,步履沉稳,腰间似乎别着枪。是他,真的是他。

“行动!”

枪声骤然响起,对方的人开始反击。我跟着队友冲进去,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可我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只有那个不断后退的背影。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身,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隔着漫天雨雾,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然后他猛地转身,往工厂深处跑去。

“追!”

我像疯了一样跟着他跑,脚下的积水溅湿了裤腿。他把我引到一间废弃的仓库,反手锁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枪声和喊叫声。

仓库里很暗,只有屋顶破洞漏下的雨丝,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他背对着我站在阴影里,风衣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

“哥……”我的声音哽咽,枪举在胸前,却怎么也扣不下扳机。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小丫头,长大了啊。”他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厉害,“枪拿稳了吗?”

我没说话,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还记得小时候吗?”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你说要当警长,我当你的手下。”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终于忍不住喊出来,“你是卧底对不对?你在骗他们对不对?”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样子。“别问了。”他抬手,慢慢解开风衣扣子,露出里面的防弹衣——左胸口的位置,用红色马克笔画着一个小小的星星,是我小时候总在他手背上画的那种。

“拿稳你的枪。”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哥送你个特等功。”

“我不要!”我摇着头后退,枪在手里晃得厉害,“我只要你跟我回去,跟他们说清楚!”

“说不清楚了。”他笑了笑,突然向前一步,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把枪口对准了他自己的胸口——正是那个画着星星的位置。“扣扳机,小丫头。”他的手心滚烫,带着雨水的冰凉和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命令。”

“不……”

“想想那些被毒品害死的人。”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想想我们当警察的誓言。”

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快!”他用力握紧我的手,“别让哥白死。”

“砰——”

枪声在密闭的仓库里炸开,震得我耳朵生疼。他的手慢慢松开,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眼睛还看着我,嘴角似乎还带着笑。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手里的枪烫得像烙铁,胸口的警徽硌得生疼。

后来他们告诉我,严浩翔确实是卧底,他收集了贩毒集团的全部证据,用自己的死换来了整个网络的覆灭。我的特等功勋章挂在墙上,金灿灿的,却比千斤还重。

整理他遗物的时候,我在他的笔记本里发现一张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小丫头,哥没骗你,我们都是警察。”

照片上,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蹲在槐树下,手里举着树枝当枪,笑得露出小虎牙。背景里的槐花开得正好,像一片白色的云。

我把照片揣进怀里,摸了摸胸口的警徽。

哥,枪我拿稳了。以后,换我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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