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拥抱

十八岁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把礼堂的红地毯晒得发烫。贺峻霖攥着那张印着“共感娃娃领取凭证”的卡片，指尖都在冒汗——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从高一听学姐说“抱着娃娃睡觉就像被人环在怀里，连做梦都是暖的”开始，就天天盼着自己十八岁。

“紧张什么？”严浩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熟悉的笑意。他比贺峻霖高半个头，站在阴影里，校服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点锁骨的轮廓。

贺峻霖转头看他，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今天领完娃娃，明天就要搬离宿舍，他和严浩翔考去了同一座城市的两所大学，隔着三条地铁线。“没紧张，”他把卡片往口袋里塞了塞，“就是有点期待。”

严浩翔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领完给我看看。”

领取处的老师把一个巴掌大的布偶递过来时，贺峻霖差点叫出声——娃娃穿着件灰蓝色的小卫衣，头发是浅棕色的，眼睛圆圆的，居然和严浩翔有点像。“这是根据你的信息匹配的，”老师笑眯眯地说，“抱着睡试试，保管睡得香。”

他把娃娃揣在口袋里，和严浩翔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贺峻霖数着脚下的砖缝，突然听见严浩翔说：“我在XX大学西门租了房子，离你学校两站地。”

“哦。”贺峻霖的心跳漏了一拍，“挺好的。”

“以后可以常来找我玩。”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

贺峻霖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晚霞落在严浩翔的瞳孔里，泛着点橘红色的光，他突然想起刚才领到的娃娃，好像……和眼前这双眼睛更像了。

大学生活比想象中忙碌，贺峻霖和严浩翔的联系渐渐变成了“早安”“晚安”和偶尔的周末聚餐。但每天晚上抱着那个灰蓝色卫衣的娃娃睡觉时，他总能感觉到踏实的暖意——像被人从背后轻轻环住，下巴搁在发顶，呼吸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和严浩翔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只是这“拥抱”总在早上七点准时消失。贺峻霖一开始有点失落，后来也慢慢习惯了——毕竟是机器匹配的娃娃，哪能真的完美无缺呢？

直到那个周六，贺峻霖在菜市场遇见了严浩翔。对方穿着件黑色连帽衫，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新鲜的排骨和玉米。“买这么多？”贺峻霖笑着打招呼。

“想炖汤，”严浩翔晃了晃袋子，“你呢？”

贺峻霖举了举手里的番茄和鸡蛋：“本来想做番茄炒蛋，结果发现自己不会打鸡蛋。”

严浩翔笑得肩膀都在抖：“笨死了，去我家吧，我做给你吃。”

出租屋很小却很整洁，阳台上挂着严浩翔的白衬衫，书桌上摆着两人高中时的合照。严浩翔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贺峻霖坐在沙发上看他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早上为了赶早八课没睡够，此刻被厨房里的烟火气一烘，困意铺天盖地涌来。

“困了就去床上睡会儿，”严浩翔回头看他，“汤还要炖半小时。”

卧室里的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贺峻霖把自己埋进去，刚要闭上眼，视线突然被床头的一个布偶吸引住了——那娃娃穿着件粉色的小外套，头发是深棕色的，眼睛圆圆的，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梨涡，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样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娃娃——灰蓝色卫衣，浅棕头发，和严浩翔的眉眼如出一辙。

贺峻霖猛地坐起来，把两个娃娃摆在一起。

左边：粉外套，深棕发，像贺峻霖。

右边：灰卫衣，浅棕发，像严浩翔。

他突然想起领取娃娃那天，自己和严浩翔是前后脚领的，当时人多手杂，好像……真的拿反了？

所以这半年来，他抱着“严浩翔娃娃”感受到的拥抱，其实是严浩翔抱着“贺峻霖娃娃”时的心意？而每天早上七点的消失，是不是因为严浩翔七点要起床上课？

贺峻霖的心跳得像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这时严浩翔推门进来，看见床上的两个娃娃，瞬间僵在原地，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这……”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们拿反了。”贺峻霖的声音有点抖，却带着点说不清的雀跃。

换完娃娃的第一个晚上，贺峻霖抱着属于自己的粉外套娃娃，却怎么也睡不着。这娃娃的“拥抱”很轻，像羽毛落在身上，没有熟悉的薄荷味，也没有搁在发顶的下巴，空落落的，一点都不踏实。

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终于忍不住抓起手机给严浩翔发消息：“我还是觉得你的娃娃更舒服，明天能再换回来吗？”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门铃响了。

贺峻霖趿拉着拖鞋打开门，就看见严浩翔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带着点没睡够的红血丝，手里……什么都没拿。

“换回来了。”他看着贺峻霖，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温柔。

“啊？”贺峻霖愣住了，“娃娃呢？”

严浩翔笑了笑，上前一步，轻轻把他拥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呼吸带着熟悉的薄荷味，手臂环得很紧，比任何娃娃的拥抱都要踏实温暖。

“不换娃娃了，”他在贺峻霖耳边低声说，“换我好不好？”

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贺峻霖把脸埋在严浩翔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那些隔着屏幕的早安晚安，那些准时消失的拥抱，那些藏在娃娃里的心意，原来早就把两个人的轨迹紧紧缠在了一起。

“好。”他闷闷地说，声音带着点哭腔，却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那天晚上，贺峻霖睡得格外安稳。没有机器设定的拥抱，只有真实的体温和心跳，早上七点时，他没有被“唤醒”，因为环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严浩翔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再睡会儿，今天没早八。”

原来最好的共感，从来不是机器的匹配，而是你刚好也在想我，刚好也想把整个世界的温柔，都装进给你的拥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