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划

巍峨的皇城西角楼，如同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此处远离宫禁中心，守卫松懈，唯有风声呜咽。

萧景琰斜倚在冰凉的雉堞上，一身孔雀蓝的纱袍在夜风中猎猎飞扬，宛如暗夜里盛开的诡异妖花。

他指尖捻着一只寸许长的蛊虫。

那蛊虫通体漆黑，唯独头部一点幽蓝，如同地狱深处引魂的鬼火，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明明灭灭，映着他唇角勾起的那抹玩世不恭、又冰冷刺骨的笑意。

城楼下方，摄政王府沉重的朱漆大门再次开启。

两匹神骏的踏雪乌骓马被牵了出来，马鞍旁悬挂着沉重的药箱和行囊。

很快，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一人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松，正是轩辕澈。

另一人身形略显清瘦，裹着玄色大氅，兜帽压得很低，但那份骨子里的矜贵气度，正是微服的天子周极涵。

萧景琰的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迅速翻身上马、融入长街尽头黑暗的身影，唇角的笑意加深，却淬满了寒冰。

“真是情深义重啊~”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轻飘飘地散在风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和一丝隐秘的兴奋。

指尖的蛊虫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幽蓝的光芒骤然炽盛了一瞬，又缓缓黯淡下去。

“情深义重？”

一个阴冷嘶哑的声音从城墙厚重的阴影里传来，如同毒蛇吐信。

须发花白、面容刻板阴鸷的赵丞相缓步走出，浑浊的老眼望着人马消失的方向，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和贪婪。

“正好！省得老夫再费手脚。北境那口沸腾的瘟疫大锅，就等着他们自己跳进去…煮个干净！”

他枯瘦的手指捻动着腕间一串油亮的紫檀佛珠，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狠戾：“传信给那边，按计划行事。一个活口…都不必留了。”

“丞相大人好算计。”

萧景琰轻笑一声，指尖的蛊虫幽蓝光芒流转，将他俊美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妖异莫名。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指尖微不可查地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的微风吹过赵丞相的手腕。

那捻着佛珠的老手背上，一点细微如蚊蚋叮咬的刺痛感转瞬即逝。

赵丞相皱了皱眉，只当是夜风寒冷，并未在意。

萧景琰收回目光，不再看城下，也不再理会身边的丞相。

他微微侧过头，孔雀蓝的宽袖在风中鼓荡，视线投向皇城深处太医局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芒。

那里，似乎隐隐传来女子清脆的呵斥声和某个倒霉蛋的告饶。

城楼的阴影深处，一片瓦砾极其轻微地响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女暗卫十七如同真正的影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滑下高耸的城墙，朝着那两匹踏雪乌骓消失的方向，幽灵般追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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