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
戌时的御书房点起了苏合香,周极涵朱笔悬在《请增南疆互市疏》上迟迟未落。
忽听得殿外银铃轻响,萧景琰拎着鎏金食盒迤逦而来,发间孔雀羽在宫灯下泛着诡谲虹彩。
"陛下万安。"
世子行礼时故意露出颈间银饰,上面苗文刻着避毒咒,"景琰特制了五色糯米糕,想请王爷..."
"御前失仪。"
周极涵朱笔重重一顿。
"南疆就是这般教规矩的?"
轩辕澈正在批阅军报,闻言抬头:"世子好意心领了。"
"王爷尝尝嘛~"
萧景琰突然脚下一绊,整盒糕点泼在玄色官服上。
周极涵眼睁睁看着那戴着银护甲的手指在轩辕澈胸口游走,从锁骨摸到第三根肋骨——那是心脏的位置。
"唰!"
狼毫笔尖穿透奏折,在黄花梨案几划出深刻痕迹。
轩辕澈突然起身,沾着糯米粒的衣襟微微敞开:"臣去更衣。"
"不准去!"
周极涵猛地站起,案上茶盏翻倒,洇湿了摊开的《南疆蛊毒考》。
他急忙补救:"这三十份奏折...戌时三刻前必须批完!"
萧景琰忽然贴近天子耳畔:"陛下这般紧张..."
温热的呼吸带着曼陀罗香气,"莫非是..."他故意停顿,银铃在两人之间清脆作响,"吃醋了?"
"朕吃你..."
周极涵后槽牙咬得生疼,却被塞进一块雕成凤凰状的糕点。
轩辕澈的指节擦过他唇瓣,带着薄茧的触感引起细微战栗:"陛下尝尝,确实不错。"
甜腻滋味在舌尖化开,周极涵突然瞪大眼睛——这分明是轩辕澈府上那位江南厨娘的手艺!
去年冬至,那人就是用这个味道的糕点,换走了自己贴身戴了十年的长命锁。
"王爷好算计。"
他冷笑着一把扯过轩辕澈的衣领,"拿朕赏的厨子做人情?"
轩辕澈就着这个姿势俯身,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舌尖迅速掠过天子耳垂:"臣的厨艺...陛下昨夜不是刚领教过?"
萧景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只见十七不知何时出现在梁上,正往他茶盏里抖辣椒粉。
"陛下!"沈白术提着药箱冲进来,见状立刻掐世子人中:"蛊毒发作不是这个症状!"
周极涵趁机拽着轩辕澈退开三步远,却摸到对方袖中硬物——那个毒蝇伞香囊,此刻正发着不祥的热度。
子时的太医局弥漫着艾草苦香,周极涵躺在软榻上,任由沈白术往他太阳穴抹清凉膏。
女暗卫十七抱着剑蹲在房梁,每次沈太医靠近,她就故意晃悠腿踢翻药罐。
"脉象弦紧,肝火亢盛。"
沈白术刚写下"龙胆草"三字,大门突然被踹开。
十七飞身而下:"主子!南疆人在驿馆放蛊虫!那些玩意儿正在啃您的画像!"
"什么?!"
沈白术扔下药杵就往外冲,被十七拽着后领拖回来:"你连蜈蚣都怕,去送菜吗?"
"《本草纲目》载雄黄可克百毒!"
文弱太医从袖中抖出三包药粉,"还有这个...哎哟!"
十七拎着他后颈衣领往门外甩:"我能打十个!你负责配解药就行!"
两人拉扯间,周极涵幽幽道:"朕还病着呢..."
话音未落,喉间突然泛起腥甜——萧景琰白日那杯茶果然有问题。
沈白术瞬间变脸,银针在指尖翻出残影:"陛下这是七情郁结引动肝风,建议陈醋三钱配柴胡..."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轩辕澈不知何时立在窗边,月光将他影子拉长到榻前。
"臣有更好的方子。"
十七立刻捂住沈白术的嘴往外拖:"非礼勿视!"
蟠龙帐内浮动着安息香,周极涵被按在锦被间,看着轩辕澈从瓷瓶倒出莹蓝色膏体。
"南疆的'冰肌玉骨膏'?"他警惕地后仰,"你与萧景琰..."
"是臣连夜仿制的。"
轩辕澈沾了药膏的指尖冰凉,从天子滚动的喉结滑到锁骨。
"这里..."突然用力按在某个红点上,"还有这里..."手掌整个覆住心口,"都沾了别人的气味。"
周极涵浑身发抖:"你明明...嗯..."剩余的话被吞进唇齿间,轩辕澈咬着他下唇含糊道:"陛下可知那香囊里装着情蛊?"
另一只手解开龙纹玉带,"臣现在...要帮陛下解毒。"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
萧景琰蹲在飞檐上撇嘴:"没意思。"
他弹指击晕两个巡逻的侍卫,转头看见太医局方向——十七正举着扫把追打沈白术,后者抱着药篓满院子跑。
"还是那边有趣。"
世子轻盈地掠过屋脊,腰间银铃在夜色中寂然无声。
而寝殿内,某个药瓶正从床榻滚落,在波斯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