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缝
莫司夜站在她身后，指尖还带着点洗碗时沾的水汽
莫昭：我来吧
温视我愣了愣，他的左手还缠着绷带，动作明显不方便，可没等她拒绝，他已经转身去浴室放热水，声音从哗哗的水流声里传出来
莫昭：坐着，别动
浴室的暖灯亮着，莫司夜搬了张矮凳让她坐下，自己半蹲在她身后，温水漫过发梢时，他的动作放得极轻，指腹穿过发丝，避开了头皮，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泡沫揉起来时，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是她常用的洗发水味道
温视我透过镜子看着他，他低着头，睫毛垂着，认真得像在做什么要紧的事，左手不太方便用力，就全靠右手小心地揉搓，额角渗出点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
莫昭：很快就好
水流冲掉泡沫时，他用毛巾裹住头发轻轻按压，没敢用力擦，直到用吹风机吹到半干，他才停手，指尖拂过她发尾的潮气
莫昭：好了，再吹就伤头发了
镜子里，他的眼神很软，像含着水的海绵，温视我别开脸，心跳有点乱
换好校服出门时，莫司夜已经把车停在了别墅门口，是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他替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温视我：今晚胡敏回来
莫昭：送完你，我就回阴域了，还有一点事没有处理
温视我：好
车停在学校侧门，正是学生不多的时候，温视我解开安全带，阳光落在莫司夜眼底，亮得像碎金，他目送她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莫司夜才发动车子
温视我回头看着莫司夜渐行渐远的车子
随后掏出手机请假
她在校门口随手打了个车
薛绍：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
温视我刚从阴域回来，衣裙上还沾着些阴域的魂力碎屑，闻言抬眸看他
温视我：什么事
薛绍：莫司夜要去闯虚空裂缝
温视我：虚空裂缝?那是什么地方
薛绍：虚空裂缝是世界上最凶险的地方，进去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来的，连魂魄都可能被撕碎
温视我皱起眉
温视我：他去那里做什么？
薛绍：为了找双生铃，他一直想找这东西，能帮你换命……
温视我：帮我……换命？
温视我：双生铃既叫双生，他会不会有事
薛绍：双生铃虽然叫双生，但它只能是一死一活
温视我：呵，那它真是白瞎这名字了
薛绍：我知道你亲眼看见他和娇依你不舒服
薛绍：但你如今是人类，血月夜的交合是魂元的相融，你承受不了
温视我：我知道
薛绍：那地方凶险至极，他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温视我的指尖微微发凉，她垂下眼，摇动着手中的酒杯，没说话
薛绍：我劝过他，没用，他心里只有你，只有你能让他改变主意
薛绍：你去劝劝他，别让他去送死
薛绍：或者，你去和他断，你去主动断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温视我：为什么
薛绍：这万年来他不曾割舍下对你的感情，甚至是在不知道灭族真相的时候都会对你心软
薛绍：他总说要和你分开，可一言一行却又都在向你靠近
温视我：当年的真相，你一直都知道吧
温视我：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灭幽狼族的，从来不是温视我
温视我：而是阴主
温视我：你选择欺瞒他万年，是为什么
薛绍：只有这样，他才会活着
温视我：靠着仇恨活下去吗
薛绍：阴主身死，魂元大部被司启弄去了鬼域，只有一丝在你身上，与你的魂元相融合
薛绍：他要杀阴主为幽狼，为父母报仇
温视我：那鬼域的阴主魂元足够支撑起他的恨意
温视我：为什么欺骗他，你明明知道，那一缕残魂早就属于我，而不是阴主
温视我：薛绍，我想听实话
温视我：关于你的身份，和这些年的一切
薛绍：好，我告诉你实话
薛绍：我本来是幽狼送给阴主的质子，我也是幽狼血脉，看着自己族人被阴主残害，我也会难过
薛绍：但我体内被阴主下了禁制，魂力永远无法得到提升
温视我：所以，你利用莫司夜，而我的存在会影响到他，你怕他沉溺，所以选择让他恨我
温视我：阴域魂墙会消耗莫司夜的魂元，所以你利用我，让我主动修补魂墙，为的就是减少莫司夜的消耗，从而保证他可以与司启，与鬼域相抗衡
温视我：是吗？
薛绍：是
温视我：你不想看他没报完仇之前就为了女人去死
薛绍：但我低估了你在他心里的份量，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就算背负着仇恨，他也会对你心软
温视我：所以，你来找我，希望我去断，希望我拒绝他的好意，是吗？
薛绍：对
温视我：可是他要救我唉，否则我也会死，我这个人……
温视我：惜命！
温视我：你拿我和他当你的棋子，所以，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的复仇去浪费我可能活着的机会
薛绍：难道你就忍心看他去死吗
温视我：是你不忍心，你不忍心你复仇的刀不再锋利
温视我：莫司夜既要为我换命，他就一定有把握从虚空裂缝出来
温视我：你大可以那时候告诉我，我可能会为了他而打乱他的计划，让这场交换停止
温视我：可你偏偏这时候告诉我一切，为什么
温视我：他一意孤行，你就选择让我去阻止
温视我：只是这趟虚空裂缝会让他九死一生，从而减弱你与鬼域对抗的筹码
温视我：是吗？
薛绍：你很聪明
温视我：所以我为什么要去和他分开
温视我：仇恨不属于我，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让自己丢命
温视我：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对我好吗？他爱我吗？他爱我爱到为我去死吗？可那是他的心甘情愿，我没有让他这么做
温视我：他爱我，我就要也因为他的爱而舍不得，从而为了他去死吗
温视我：你走吧
温视我：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薛绍看了看温视我，随后也是无可奈何的离开
思绪拉回到现在，温视我坐在出租车上，眼神紧盯着莫司夜的车
因为害怕吓到出租车师傅，她选择先回了趟自己家
温视我：念念，我有事去阴域，为时三天，我怀疑司启也会去，如果三天之后我没有回来，你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如果可以，进入鬼域，坏了司启的魂元供给——血泉
发完消息，温视我迅速朝着阴域赶去
她时刻盯着手机上的定位，那是今天下午洗头的时候她趁莫司夜不注意塞的
温视我：月隐殿？
温视我：定位停在了月隐殿
温视我：虚空裂缝的入口在月隐殿？
月隐殿像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檐角的飞翘刺破墨蓝的天幕，殿顶的琉璃瓦在残月微光下泛着冷寂的光泽
温视我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点稳稳停在殿宇中央，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推开了那扇殿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惊得檐下栖息的夜鸟扑棱棱飞起
脚尖刚踏入殿门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殿门竟自己合上了
温视我心头一跳，猛地回头去拉，指尖触及的却不是温润的木面，而是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用力推、用手拍，那屏障纹丝不动，只在触碰处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随即又恢复如常
殿内没有灯，只有月光从雕花窗棂斜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她这才发现，不止殿门，连那些窗棂外也似有若无地覆着一层薄雾般的光晕，将整座殿宇封得严严实实
温视我：阿昭？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殿内荡开，却没有任何回应
温视我：他早就知道我会跟着他来
温视我：虚空裂缝这么危险吗？危险到，连让我远远看着都不允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抬手去拍那层无形的屏障，指尖传来的阻力带着冰冷的固执
温视我：莫司夜，你混蛋！
夜雾漫过嶙峋的山岩，将那道隐在崖底的虚空裂缝衬得愈发诡异，裂缝边缘泛着扭曲的灰光，像一块被硬生生撕裂的天幕，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带着吞噬一切的吸力
莫昭：干嘛这副眼神，放心，我会活着出来的
薛绍：进去后，万事小心
莫司夜嗯了一声，身形刚没入裂缝，周围的灰光便猛地躁动起来，薛绍布下的符文瞬间黯淡了大半，他连忙催动心法，更多的暗红色符文从指尖涌出，死死稳住那道即将闭合的缝隙
薛绍强撑着额角渗出细汗，裂缝里传来越来越强的吸力，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拉扯着他布下的结界，他能感觉到，莫司夜的气息正在那片虚无里飞速远去，很快便微弱得几乎探不到了
温视我在死寂的殿内站了许久，指尖反复划过那层泛着微光的禁制，莫司夜故意引她来，又用禁制将她困住，他分明是不想让她插手，可她偏不
掌心慢慢凝起魂力，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温视我：破禁除障，邪祟退藏，破！
她低喝一声，掌心的力道骤然撞上那层莹光，丝线般的禁制猛地震颤，发出嗡鸣，像是不堪重负
温视我咬着牙，将体内的魂力源源不断地灌进去，经脉被这股强行催动的力道扯得生疼，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层红光禁制竟真的被她撞开一道缺口，可还没等她迈步，反噬便如潮水般涌来
莫司夜留在禁制上的魂力印记像是被激怒的兽，猛地反扑回来，狠狠撞在她的心脉上
温视我闷哼一声，一口血直直喷在身前的青砖上，溅开一朵刺目的红，那道刚破开的缺口迅速愈合，红光重又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而她被反噬震得跌坐在地，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歪着，骨头像是被生生错开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半边身子都麻了，魂力在体内乱撞，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
温视我：狠，真够狠的
殿内依旧寂静，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呼，与地上那摊血迹相衬，更显得狼狈又倔强
她望着那层完好如初的禁制，忽然笑了一声，带着血沫的气音在空殿里散开
温视我：阿昭……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了吗？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股子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她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左臂的剧痛让她额头冒汗，可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比刚才更烈的光，她就是爬，也要爬出去看看
温视我靠在冰冷的殿柱上，左臂的钝痛还在蔓延，但更让她焦灼的是那层将她与外界隔绝的禁制
温视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有一团微弱却坚韧的光团，正是她的魂力本源
她小心翼翼地牵引着，让那缕魂力顺着经脉往上涌，每一寸流转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痛，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
“嗡——”
当魂力触及眉心的刹那，她猛地睁开眼，眸中竟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那层禁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瞬间变得躁动起来，丝线绷得笔直，发出尖锐的颤音
温视我：破！
她低喝一声，指尖凝聚着那缕魂力，狠狠戳向禁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啵”，仿佛气泡破裂
那层坚不可摧的莹光竟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边缘的光丝迅速黯淡、消融
魂力的反噬比预想中更猛烈，温视我眼前一黑，喉头涌上腥甜，却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踉跄着冲出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