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现,天祭出
考场之上,温视我捏着笔的手沁出薄汗,目光掠过斜前方那个空着的座位时,笔尖顿了顿
答题卡上的条形码已经贴好,黑色粗体的“第二次市诊断考试”字样刺得人眼睛发涩
她旁边的顾北辞正在填准考证号,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突然停了,他抬眼时,正好撞见温视我落在空位上的视线
两人对视半秒,又同时低下头
斜前桌的椅子轻轻晃了晃,温视我回头,看见监考正往李念的座位上贴“缺考”标签
标签纸撕开时的轻响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像根针戳破了什么
“叮——”考场的钟敲了一声,开考铃紧随其后
温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试卷,第一道选择题很简单,可她脑子里反复晃的,是鬼域的一幕幕,李念抱着沈逸,背对着他,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顾北辞的笔速很快,却在写到作文题时停住了,题目是“遗忘”,他握着笔的指节泛白,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沈逸的空位
那个总爱上课传纸条、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男生,再也不会在考场里冲他挤眉弄眼了
他不知道他会记得他多久,也不知道沈逸,会存在于认识他的所有的人心里存在多久
考场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叫,温视我写着写着,忽然发现答题卡边缘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抬头时,看见顾北辞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睫毛上似乎也沾着点什么
昭阳F4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沉默,沉默于他的死亡,沉默她的心痛,沉默她的愧疚无法弥补,沉默于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交卷的铃声刚落,温视我几乎是攥着试卷冲上讲桌的,监考老师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刚想问什么,就被她急促的声音打断
温视我:老师,我……肚子疼,晚自习想请假
走廊里还飘着其他同学讨论题目的声音,她没心思听,抓着书包带往校门口跑,帆布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哒哒的响
日落温柔不是刺眼,可她还是抬手挡了挡,忽然想起以前考完试,沈逸总爱拉着李念往校外的奶茶店冲,顾北辞跟在后面笑骂他们急着投胎,而她会被李念拽着袖子,一路小跑着追上去
公交车摇摇晃晃,温视我盯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上的挂饰,早上考场里那张“缺考”标签像块石头压在心里——李念已经三天没回消息了
到李念家楼下时,单元门没锁,她顺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三楼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把午后的光全挡在外面,只留着一片沉沉的暗
温视我:念念?
温视我轻轻推开门,灰尘在从门缝溜进来的微光里浮动
客厅的沙发上蜷缩着一个人影,李念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听见声音,她缓缓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是温视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泪却先滚了下来
温视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外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沈逸常用的那款,李念忽然就崩不住了,趴在她肩上哭得发抖,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
李念:我心疼他,也舍不得他
温视我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跟着热起来
温视我:对不起念念……
李念:我从来都不怪你
哭到后来,李念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动,温视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时看见她正盯着沙发缝里露出的半截篮球手环
那是沈逸上次打球时摘下来忘在这儿的,黑红相间的配色,上面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草屑
温视我:喝点水吧念念
温视我把杯子递过去,李念没接,伸手把那手环抠了出来,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李念:他总说这手环是幸运符,结果自己一点都不幸运
温视我在她身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摊着本相册,翻开的那页是去年运动会拍的,沈逸冲过终点线时紧紧与李念相拥的一刻被相机定格,两人笑得牙都露出来,阳光在他们发梢上跳
照片边缘被摩挲得发卷,显然是被看过很多次了
李念:小无,莫司夜有没有什么可以提升魂力的办法
温视我:你想……
李念:杀司启,为沈逸报仇
温视我:我一直在,司启一定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温视我:至于提升魂力的办法……
温视我拿出从阴域顺来的书,递给李念
温视我:我试过了,有用
李念:好……
温视我:我带你去阴域吧,在这里,魂力无法凝聚
李念:嗯嗯嗯……
阴域的雾气带着股陈腐的腥气,缠在李念脚踝上,像无数冰冷的手指,她独自坐在一块光滑的黑石上,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像玻璃碎裂般的魂力碰撞声
她试着按照温视我教的法子,闭眼凝神去捕捉那些游离的光点,起初它们像受惊的鱼,一靠近就四散躲开,直到她想起沈逸,指尖的躁动渐渐平息,那些淡粉色的魂力光点才迟疑着围拢过来,轻轻落在她手背上,带着微麻的暖意
一股钝痛忽然从太阳穴炸开,是那天在鬼域的画面,魂力像是被这情绪惊动,猛地变得狂躁,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她蜷缩起身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李念:沈逸……
她无意识地低唤出声,声音在雾里散得很快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忽然泛起一点微光,是沈逸临死前送她的那枚素银戒指,此刻正发出柔和的青色光晕,像在安抚她
沈逸:如果……我不能陪你一生一世,那就让他代替我保护你
沈逸:念念……真想和你一起走好远好远的路,爱好久好久的彼此……
沈逸:我的念念不可以哭
沈逸:念念要长乐无忧……
李念盯着那点光,忽然想起他说过的,明明是骗人的话,此刻却像根定海神针,让她混乱的气息慢慢平稳下来
她重新挺直脊背,引导着那些暴躁的魂力绕开疼痛的节点,一圈,又一圈,起初像在布满荆棘的路上行走,每一步都带着刺痛,可渐渐地,那些魂力似乎被她的坚持磨去了棱角,变得温顺起来,顺着她的意念流转,在丹田处汇聚成一小团温暖的光
密室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隐秘的气息
温视我:我要你帮我
薛绍:帮你什么
温视我:换莫司夜能活
薛绍:双生铃在他那里,他亲自下的封印,只要我们去拿,他就一定会发现
薛绍:如果要等到他开始那天,稍微有点动作他都会知道
温视我看着薛绍,随后拿出了双生铃
薛绍:这……这是怎么回事
温视我:我早就把他的双生铃换了
温视我:你只需要告诉我,在他开始的时候,不换他的命给我,并且,将缚春丝母子蛊也可以一起交换了
薛绍:魂元交织逆命轮,族血勾连宿运更
薛绍:先入,双生铃就只听你的意思
温视我:魂元交织逆命轮,族血勾连宿运更
温视我:我知道了
温视我看着眼前的双生铃,随后掌心魂力攒动,她紧紧握着骨刀,下一刻直直剜进自己的心口
她紧咬牙关,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骨刀直直剜进自己的心口,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血液顺着刀刃汩汩流下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她口中猛地喷出,心头血溅落在双生铃上,发出“滋滋”声响,温视我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布满额头,可她的眼神依旧坚定
双生铃顿时光芒大盛,剧烈震颤起来,一道道奇异的魂光浮现
温视我伸出手接住双生铃扔给了薛绍
温视我:下一次血月夜之前,趁机换回来
薛绍:你……我帮你包扎一下
温视我:没事,我自己来
温视我:你可不可以帮你照顾一下李念
薛绍看着温视我惨白的脸色,为难了一瞬,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离开了密室
温视我虚脱的滑倒在地,自己艰难的包扎了一下伤口
薛绍: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一步步走近,将掌心摊开,那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魂珠,微光流转,虽然比不上书上说的那样莹润,却实打实透着魂气的清辉
李念:这个……就是魂珠吗?
薛绍:嗯
温视我:恭喜你啊念念
李念:现在,我也有和司启对战的资本哦
温视我:嗯嗯嗯,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李念:小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温视我:没事
温视我:我们先回去吧
李念:好
夜色像被墨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头顶时,温视我揉着发疼的额角
空气里飘着甜腻的腐朽气,脚下是青灰色的石板路,却泛着玉石般的冷润光泽,两侧的铺子挂着红灯笼,灯笼面是用某种半透明的皮料做的,透出的光昏黄暧昧,照亮牌匾上扭曲的字——“骨器坊”“魂绣铺”“忆换堂”
行人们穿着样式古怪的衣裳,有的面色青白,有的步履虚浮,擦肩而过时,能闻到淡淡的、类似烧纸的味道
贺朗皱眉环顾四周,指尖摸向腰间——那里居然有把防身的短刀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贺朗转身,看见了四个熟悉的身影
李念:贺朗?你也在?
贺朗:这是什么地方
温视我:里世界
温视我:外面的石碑上刻着鬼市
司夜脸色凝重,他比其他人镇定些
莫昭:鬼市出现了
莫昭:看来天祭碎片也就相应出现了
温视我:天祭?碎片?
温视我:听你这语气,鬼市和其他里世界不太一样啊
莫昭:我也从来没有涉足过鬼市,能够进入鬼市还得看缘分
温视我:那我们和鬼市缘分挺深,毕竟一进就进了五个人
温视我:那天祭是什么东西
莫昭:鬼器
温视我:有什么用
莫昭:用的好,现实世界,里世界,阴域鬼域,三地互不打扰,都依照自己世界的规则运行
莫昭:用的不好,毁天灭地
顾北辞:那个石碑,去看看
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古老,却奇异地能让人看懂,核心只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