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顾北辞:到了
顾北辞的声音放得很轻
李念迟缓地转过头,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推门下车,顾北辞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车厢里只剩下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念才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
李念:谢谢
上去吧,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找我
李念推开车门,撑着伞走进雨里,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顾北辞坐在车里,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那栋居民楼越来越远
另一边,莫司夜的车停在了沈逸家楼下,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温视我跟着莫司夜一步步爬上楼梯,每一步都觉得沉重
手里提着的水果篮仿佛有千斤重,那是她特意买的,却觉得这份客套在沈逸父母的悲伤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门开了,沈逸的母亲眼眶红肿,看到温视我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
左知穗:是小温啊……快进来吧
沈逸的父亲坐在沙发上,头发花白了大半,手里捏着一张沈逸的照片,眼神呆滞,见有人来,只是木然地抬了抬眼
客厅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烛味,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悲伤
温视我坐下,接过沈逸母亲递来的水,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温视我:叔叔阿姨,我来……看看你们……
左知穗:唉……
沈母抹了抹眼泪
左知穗:你说……怎么就这么突然呢
温视我垂下头
鼻子一酸,眼睛顿时红了起来
莫司夜适时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还附有一张银行卡,递到沈父面前
莫昭:叔叔,这是沈逸在学校得的奖学金,他之前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托我们代为转交
沈父愣了一下,看向温视我,温视我连忙点头,强忍着心口的刺痛,挤出笑容
温视我:是的,叔叔,这是他凭自己本事拿的,攒了三年,他一直说要给你们买礼物呢
信封里的钱足够让两位老人后半生无忧,那是温视我的安排,也是她唯一能做的补偿
沈母接过信封,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左知穗:这孩子……心里一直惦记着我们……
温视我不敢再多看,怕自己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匆匆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和莫司夜起身告辞
走出居民楼,雨还在下,温视我站在雨里,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喉咙像被堵住一样难受
莫司夜递给她一把伞,静静的看着,温视我接过伞,却没有撑开,任由雨水打湿脸颊,混着泪水一起滑落
莫昭:小无,你……别难过了
温视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温视我:你先走吧
河边的风比白天凉,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涩,温视沿着石阶一级级往下走,脚边的野草被踩出沙沙的响
沈逸:你们不懂,在这儿钓鱼可舒服了,这里的水够静,能让人沉下来
李念:切,装模作样
沈逸:哪有,等什么时候,我们一起来这里钓鱼,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温视我:不过这儿确实挺安静的,什么时候野餐走起啊,边钓边烤
顾北辞:等放假吧
沈逸:唉,nonono
沈逸:说走就走
沈逸:这周末吧,怎么样
李念:赞同!
温视我:可以
顾北辞:看我干什么,我肯定没意见
沈逸:温姐?
温视我:什么?
沈逸:咔擦咔擦啊,拍一张
沈逸:顾少,你去那边
沈逸:我要和念念站一起
温视我:噗哈哈哈哈哈
温视我:来吧顾北辞,和我站一起不亏
李念:你就不能换个动作吗?
李念:万年剪刀手
李念:从认识到现在,你拍的每一张照片里面除了剪刀手就是剪刀手
沈逸:那咋了,我这不只是剪刀手
温视我:那还是啥
沈逸:爱啊
沈逸:因为我爱你们啊
顾北辞:油了
沈逸:我这叫直白
沈逸:知道什么叫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吗?
沈逸:喜欢就得表达出来
沈逸:要不然留下遗憾了,怎么办
李念:是是是
温视我:来来来,看镜头
相机定格在那一瞬,所有人清一色的剪刀手
沈逸:昭阳F4就是这么权威!!!
温视我:那是,也不看看F4是谁
沈逸:第一渣,第一帅,第一好,第一痞
温视我:第一痞是……
#沈逸:看不出来吗?
李念:得了吧,我看是第一混
沈逸:啧,不开心
李念:那咋了,不服?
沈逸:嗯
李念:憋着!!!!!
沈逸:so?
长椅上还有点潮气,她坐下时牛仔裤沾了片湿凉,对岸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沈逸最后躺在念念怀内的呼吸,时断时续,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温视我轻叹一口气,随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把河岸吞得只剩模糊的轮廓,温视我坐在长椅上,脚下散落着三四个空酒瓶,玻璃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风从河面扑过来,带着水腥气往领口里钻,温视我却懒得缩脖子,她重新打开的酒还剩小半,晃了晃,液体撞着瓶壁发出空落落的响,像她胸腔里那片发闷的回声
沈逸这两个字不能碰,一碰就酸,温视我想起他总说河边的风最干净,能吹走烦心事,可现在风刮得脸生疼,那些事却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在心底,怎么都飘不起来
眼泪什么时候掉下来的不知道,只觉得脸颊湿凉,和手里的瓶身一个温度,想忍,可喉咙里像堵着东西,一抽一抽地发紧,最后还是没忍住,捂着嘴闷声哭了起来
哭声混在风里,散得快,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河面上的月光碎了又拼,拼了又碎,温视我就这么坐着,一瓶接着一瓶
莫司夜靠在河堤老槐树下的阴影里,烟蒂在指尖明灭了不知多少回
他看着温视把第九个空酒瓶塞进垃圾桶时,指节攥得发白
烟烧到了指尖,烫得他猛地回神,他掐灭烟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她坐在长椅上对着河面发呆,侧脸被月光割出一道冷白的弧线,眼泪掉下来时,他甚至能数清那滴泪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的轨迹
现在他甚至不敢走到她面前,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宣泄出口,更怕看到她泪眼朦胧地抬头时,自己会控制不住那份想把她揉进怀里的冲动
温视站起来时晃了一下,他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醒酒药,指尖却在触到药盒时停住了
她扶着栏杆慢慢往前走,脚步虚浮,背影在晨雾里透着股孤伶伶的单薄
他远远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她走到门口时,被台阶绊了一下,他终于忍不住快步上前,在她快要摔倒时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温视我看了看莫司夜,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随后很快的垂眸
莫司夜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她轻得像片羽毛,头歪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皮肤,带着点委屈的黏糊劲儿
浴室的暖灯开得很亮,驱散了些许寒意,莫司夜调水温时试了又试,直到水流温温吞吞地落在手臂上,才敢解开她的衬衫扣子
她的肩膀瘦削,锁骨处还沾着点河边的泥土,像幅被揉皱的画
他替她褪下衣物时,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伸手想抓什么,最后却只是攥住了他的衣角
莫司夜的心又软又疼,拿起沐浴球沾了温水,一点点替她擦去身上的疲惫,泡沫沾在她的发梢,像落了层细雪,他抬手替她拢开,指尖碰到她滚烫的耳垂,她瑟缩了一下,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了些
莫昭:别动,乖
他低声哄着,拿花洒冲掉她身上的泡沫,水流淌过她的脊背,她忽然闷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像梦呓
莫司夜凑近了听,才听清是“对不起……”
他动作顿了顿,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用浴巾裹住她时,力道放得更柔了
把她抱到床上时,她已经睡的很沉了,莫司夜替她擦头发,吹风机的声音调得很低,暖风拂过发间,她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却无意识地抿了抿,像是找到了安稳的角落
眉头却还微微蹙着
莫司夜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窗外的天快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
莫司夜关掉台灯,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就这么守着,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像在守护一件珍宝
直到下午,温视我睡醒
看到在厨房忙忙碌碌的莫司夜
她揉了揉脑袋,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莫昭:醒了?
温视我:嗯
她抬眼时,正好撞见他落在自己唇边的目光,那视线像温水漫过脚背,带着点说不清的痒
她咬了咬虾饺,汤汁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刚要抬手去擦,他的指尖已经先一步碰过来
微凉的指腹擦过唇角,像羽毛扫过心尖,她没动,就这么看着他,看他收回手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点温热的湿意,然后不自然地蹭了蹭围裙
温视我随便对付了两口,将碗筷一丢
胡敏:小无你回来了?
胡敏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半开的门缝里漏进走廊的风,带着点突兀的凉意
她刚放学,推开门的瞬间却像被按下暂停键,餐桌旁的两人都抬了头,空气里那股黏糊糊的、说不清楚的劲儿,被她这一下撞得晃晃悠悠
莫司夜刚才还微微前倾的身子往后靠了靠,手从桌沿收回来,指尖在裤子上若无其事地蹭了蹭
温视我把刚送到嘴边的勺子顿了顿
温视我:正好,一起来吃吧
胡敏:他是?
温视我:哦,莫司夜,我的一个朋友
莫昭:朋…友?
温视我:嗯,不然呢?
温视我笑意盈盈的看着莫司夜,仿佛在期待他的反驳
可他没有
胡敏:那顾北辞怎么办
温视我:啊?
胡敏:哦,对不起,没什么
温视我:快来吃饭吧,刚好不用再做了,我去给你盛饭
莫昭:我去吧
温视我:行
胡敏:小无……沈逸的事情我听说了
胡敏:你……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那不是你的错……
温视我:我……心里过不去……
胡敏:那就不要过去,既然忘不掉那就牢牢的记住他
温视我:当然
胡敏:所以,顾北辞怎么办,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吗
温视我:身在篝火旁怎么可能体会不到温暖
温视我:我当然知道
温视我:可是我的心不选他
胡敏:唉……
温视我:好了好了,快吃饭吧
温视我:要不然菜该凉了
胡敏:好了
胡敏:对了小无,这是房子的租金,这月租完,下个月我就搬出去了
温视我:搬出去?
胡敏:那你找到新的合适的租房了吗
胡敏:找到了,那里离学校和我兼职的地方都近
胡敏:比较方便
温视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