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温视我看着夜空中的星星点点
想着太多太多
她想要如何和莫司夜告别
想着沈叔叔之后要怎么开口,如果事与愿违,沈阿姨应该怎么办
想着会不会有轮回,让她普普通通的活一世
她没有喝酒没有宿醉,就只是静静的坐着,看着
顾北辞:原来你在这里
温视我:嗯
顾北辞:小无,我有东西要给你
温视我:什么东西
顾北辞掌心正躺着颗莹白珠子,流转着柔和光晕,触手温润得不像凡物
温视我:渡厄珠?
温视我:用你半生憾事,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顾北辞:对我来说,抵不上你平安的万分之一
温视我:可……
顾北辞:我为我的喜欢买单,你不用有负担
温视我:可……莫司夜会不开心
温视我:对不起,顾少
顾北辞脸上的温和骤然碎裂,像是被人狠狠砸在地上的琉璃盏,连带着眼底最后一点暖意都化为冰碴,他捏着渡厄珠的指节猛地收紧,莹白的珠子被攥得几乎要嵌进肉里,那抹温润光晕在他掌心剧烈地闪烁了两下,透出几分挣扎的意味
顾北辞:小无也会为爱低头?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温视我吃痛皱眉,刚要挣开,整个人已经被他猛地掼在身后的墙上,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顾北辞:我为你剜心剔骨般剖出半生憾事,你却拿另一个男人的情绪来刺我?
温视我:???
顾北辞的脸压得极近,呼吸里带着翻涌的戾气
顾北辞:你以为我顾北辞是什么?供你消遣的玩物?
温视我被他眼里的疯狂惊得心头一跳,她微微蹙眉,抬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反手钳住双臂按在头顶。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挣扎在他面前如同螳臂当车,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挣扎在他面前如同螳臂当车,手腕很快就被他用布条死死捆住,勒得皮肤生疼
温视我看着顾北辞失控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温视我:你……怎么了
温视我:你疯了?
顾北辞:疯?
他俯身咬住她的耳垂,力道又狠又急,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低笑
顾北辞:是被你逼疯的
他猛地扯开她的衣襟,指尖抚过她锁骨处淡粉色的疤痕,那是为救莫司夜留下的,指腹下的皮肤温热细腻,却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心头火起,他突然一拳砸在她耳边的石壁上,石屑簌簌落下,溅在她脸上
顾北辞:凭什么?
他低吼着,眼里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顾北辞:明明他待你不好,甚至你们相遇就是让你痛苦和不开心,凭什么他的伤你记挂至今,我的心意你却视若敝履?
温视我:你我都见过万年前的阴域
顾北辞: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你可怜他?
温视我:是,我可怜他
墙角阴影里,莫司夜指间的红玫瑰花瓣被指腹无意识捻碎,暗红的汁液染上指尖,像极了那年温视我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淌在他手背上的血
方才温视我那句“是,我可怜他”像淬了冰的针,刺破他心底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暖意
原来她留在他身边,从来不是因为在意,只是见过他最不堪的过往,施舍了一份跨越万年的怜悯
他松开手,那束曾想送给她的红玫瑰坠落在地,花瓣在浓浓夜色中艳得刺眼
他想转身离开,最后却还是捡起花,带到屋子内插进花瓶里
随后他没再回头,挺直的脊背在昏暗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脚步声轻得像一阵风,转瞬便消失在夜雾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温视我:可我更爱他
顾北辞:你真是有病,爱上强迫自己的人
温视我:是,我有病
温视我:比起他,你确实待我极好,一切都愿意顺着我,你护我,哄我,叫任何人选你都是无可挑剔的第一选择
温视我:可我偏就跟有病一样去爱了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温视我:可是顾北辞,感情无法强求,莫司夜是我心选的人,尽管我无尽反对,可遇见他,我的心还是会猛然跳动,这是我无法控制的
温视我:起初确实是可怜他
天台四周风声簌簌,可温视我窒息感愈发浓重,顾北辞掐着温视我下颌的手骤然收紧,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眼底翻涌的猩红
温视我:可……
顾北辞:可怜?
他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碎玻璃般的尖锐
顾北辞:那我呢?温视我,你要怎么可怜我?
他另一只手猛地扯开捆着她手腕的布条,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泛红的皮肤,留下更深的红痕,没等她反应,他已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卧室内,粗暴地将她扔了上去
温视我:顾北辞,你干什么
顾北辞:复刻他的路
温视我:顾北辞!你住手!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他死死按住肩膀,他俯身逼近,呼吸喷洒在她颈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顾北辞:住手?
他指尖划过她锁骨上的疤痕,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那印记剜掉
顾北辞:从你把他放在我之上的那一刻起,就没资格让我住手了
温视我:等……等等……我身体不舒服
顾北辞: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落下,辗转间尽是狠戾,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才能平息他心里的不痛快
温视我趁顾北辞俯身的间隙,猛地屈起膝盖撞向他的小腹,顾北辞闷哼一声,按住她肩膀的力道松了一瞬,她立刻像脱缰的野马般翻身滚落下床,踉跄着冲向卧室门口
手腕上的勒痕还在火辣辣地疼,后背撞过的地方也阵阵发紧,可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顾北辞:温视我!
身后传来顾北辞气急败坏的低吼,脚步声如惊雷般追来,她不曾回头,拼尽全力往外面跑
她看见,花瓶里新鲜的红玫瑰
是妄语花海的味道
她知道他来过
她刚踏出大门口,手腕就被一股巨力攥住,顾北辞的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疯狂还未褪去,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顾北辞:你想去哪儿啊小无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喘意
顾北辞:去找莫司夜,是吗
温视我用力甩着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手背
温视我:顾北辞你放开!你这样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顾北辞:疯子?
他低笑一声,猛地将她往回拽
顾北辞:那就让我疯到底!
拉扯间,温视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倒去,顾北辞下意识伸手去捞,却被她借着反作用力狠狠推开,踉跄着撞在院子中的岩石上
趁这空档,她转身冲向大门口,很快便隐入浓墨之中
阴域的瘴气更重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沾在衣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温视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指尖划过腕间尚未消退的红痕,脚步却没半分迟疑
她推开月隐殿的大门
温视我:阿昭?
薛绍:他在妄语花海
身后响起一到清冽的男声,温视我猛然回头
温视我:谢谢
薛绍:不客气
脚下的碎石硌得脚掌生疼,瘴气钻进鼻腔,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她走得极快,裙摆扫过枯败的藤蔓,惊起一串磷火,在黑暗里划出转瞬即逝的幽蓝弧线
温视我:阿昭?
她的声音被瘴气揉碎,传出去没多远就散了,直到穿过一片丛生的荆棘,眼前忽然铺开大片的花海
而花海中,有着她最熟悉的身影,而他脚边,有着零零散散的空酒瓶
温视我心口一紧,刚要迈步,就见他缓缓抬眼,莫司夜的脸色比阴域的瘴气还要冷白,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一片沉寂的冰
莫昭: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莫昭:顾北辞舍得放你走了?
温视我喉头发紧,看着他手里捏碎的半朵玫瑰,轻声着
温视我:没有人告诉你,听墙角不能听一半吗?
温视我:你总是这样
莫昭:温视我,你可怜我啊
温视我:不,我爱你
莫司夜捏着玫瑰的手指猛地一颤,碎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混进脚边的空酒瓶堆里,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那句话烫到,喉结滚动了半天才哑声开口
莫昭:你说什么
温视我一步步走近,裙摆扫过花海边缘的磷火,幽蓝的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她在他面前站定,不顾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抬手抚上他冷白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皮肤凉得像阴域的石壁,却让她心头那点悬了好久慌张骤然落地
温视我:我说,我爱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清透得能穿透瘴气
温视我:起初或许有怜悯,可万年后阴域的雪,妄语花海的风,还有你每次别扭着不肯说出口的在意,早就把那点可怜磨成了别的东西
她指尖轻轻摩挲他眼下的青黑,那里藏着他从不示人的疲惫
温视我:我为你挡的每一击,不是因为可怜你跌落尘埃,是怕你真的消失在我眼前,我留在你身边,不是施舍,是我心甘情愿
温视我:我如果只是可怜,早在你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之后与你撇清一切
温视我:可能我贱,偏偏就对你有着执念
莫司夜的睫毛颤得厉害,像被风吹动的蝶翼,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复刻顾北辞留下的红痕,眼神里翻涌着震惊、怀疑,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希冀
莫昭: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低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莫昭:我脏,我暴躁,偏执,甚至……
甚至曾用错误的方式将她困在身边
温视我:我知道
温视我:可我也知道,你会在我伤重时不顾一切的为我寻求活路,会在我睡着时悄悄为我盖好被子,会在我闯祸后骂骂咧咧地替我收拾烂摊子,会把所有温柔都藏在最刻薄的话里
她抬手抚过他紧蹙的眉峰,指尖沾到他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湿意
莫司夜僵在原地,眼底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底下汹涌的浪潮,他突然用力将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莫昭:……再说一遍
温视我埋在他带着酒气的衣襟里,笑出了声,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他的衣料
温视我:我爱你,阿昭
莫司夜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眶,那声“我爱你”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故作坚硬的外壳,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吻了下去
那吻裹挟着酒气的烈,带着阴域瘴气的凉,却又藏着压抑了万年的滚烫,他像是要确认什么,辗转厮磨间带着几分失控的急切,齿间甚至不小心尝到了她唇角的咸涩,是她没来得及拭去的泪
温视我没有挣扎,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这个吻里,他的怀抱不算温暖,却让她觉得安稳,仿佛阴域所有的寒风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莫司夜渐渐收了力道,吻变得温柔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地分开,他额头抵着她的,眼底翻涌的情绪尚未平息,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莫昭:小无,别骗我
温视我:骗你是小狗
她抬手抚上他的眉眼,指尖描摹着他熟悉的轮廓,声音轻却坚定
他看着她澄澈的眼睛,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再没有半分犹豫,莫司夜喉结滚动,再次低头
手机铃声不逢时宜的响起
她接听起,又看了看莫司夜
莫昭:怎么了?
温视我:沈叔叔他……
莫司夜会意,两人迅速赶往医院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晚风,凉得人指尖发颤,温视我站在病房门外,玻璃上蒙着层薄雾,隐约能看见沈东山躺在病床上,沈母正俯身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