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有解
莫昭:怎么了?
温视我:沈叔叔他……
莫司夜会意,两人迅速赶往医院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晚风,凉得人指尖发颤,温视我站在病房门外,玻璃上蒙着层薄雾,隐约能看见沈东山躺在病床上,沈母正俯身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莫司夜站在她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间的红痕,目光落在那扇门上时,难得褪去了几分冷硬
左知穗:……还记得刚认识那年,你总是喜欢揪我头发,故意欺负我,你在巷口给我买糖葫芦?酸得我掉眼泪,你还笑我娇气
左知穗:你那时候就不正经,拿着易拉罐扣子做戒指,你说以后一定要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
沈东山:是啊,那时候你还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呢
左知穗:谁能想到,最后真的栽你手上了
沈东山:穗穗,你十七岁就跟了我
沈东山:这三十二年,委屈你了
左知穗:有你在,我就不委屈
沈阿姨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来,带着气音的颤抖
沈东山:乖,不哭
左知穗:骗子
左知穗:你总说,等病好了,再带我去巷口排队,买最大串的……
病床上的沈东山动了动手指,像是想抬起来,最终却只轻轻落在被单上,他看着沈她,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嘴角牵起个极浅的弧度,气若游丝
沈东山:……好啊
左知穗笑着抹眼泪,手却紧紧攥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沈东山:不骗你……
沈东山的声音越来越轻
沈东山:我在那边……等你
温视我捂住嘴,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她偏头靠在莫司夜肩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却也能感觉到他悄悄收紧的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病房里的声音渐渐停了,只剩下仪器发出的、代表着终结的长鸣,沈阿姨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握着那只渐渐冷下去的手,背影在惨白的灯光里,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莫司夜抬手,轻轻按在温视我的后颈,力道温柔得不像话,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像是在替这对相伴半生的人,说一句无声的告别
温视我:现在,沈阿姨一个人,该怎么办
病房门被推开时,沈阿姨的脸上没有泪,只是那双眼曾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空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光,她轻轻替沈东山掖好被角,动作慢得像是在完成一件稀世珍宝的最后工序,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温视我:沈阿姨……
左知穗:小温啊,难为你替老头子瞒了这么久
温视我:对不起……
左知穗: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
左知穗:帮我照看一下他,我去去就回
温视我心头猛地一跳,刚要伸手去拉,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沈阿姨的脚步很轻,像一片羽毛飘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犹豫
莫昭:不好
莫司夜低喝一声,拽着温视我追了上去
安全通道的铁门被风吹得哐当响,楼梯间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他们追到天台时,正看见沈阿姨站在栏杆边,晚风吹起她花白的鬓发,衣袂猎猎作响,像一只即将展翅的蝶
温视我:沈阿姨!
温视我失声喊道,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温视我:您下来!沈叔叔不会想看到您这样的!
沈阿姨缓缓转过身,脸上竟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唯独没有悲伤
左知穗:他在等我呢,小逸也在等他的妈妈
她轻声说,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仿佛能穿透云层看见那个等了她一辈子的人
左知穗: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走太久
莫司夜悄悄挪动脚步,想从侧面靠近,却被她轻轻摇头制止
左知穗:别过来,孩子,人这一辈子,能遇上一个愿意等你、也值得你等的人,不容易,我和他约好了的,黄泉路上,谁也不能掉队
她抬手,像是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左知穗:东山,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纵身向后倒去
温视我尖叫出声,被莫司夜死死按在怀里,捂住了眼睛,风从天台边缘呼啸而过,带着一声沉闷的钝响,砸在楼下的水泥地上,也砸碎了温视我耳中那句“说好要一起到老”的余音
莫司夜抱着浑身颤抖的她,望着空荡荡的栏杆,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他低头,看见温视我的眼泪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像要把一生的悲伤都哭尽
温视我:原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
莫昭:其实,这样,他们一家也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不是吗
温视我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葬礼的流程琐碎得像扯不断的线,温视我穿着一身素黑,从凌晨的守灵到正午的告别仪式,脚步没停过片刻,沈叔叔和沈阿姨的黑白照片并排摆在灵堂中央,照片上的人笑得温和,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相守
来吊唁的人不多,大多是些老街坊,看着她忙前忙后,眼神里满是怜惜,温视我垂着眼,给每一位鞠躬的客人回礼,指尖触到冰冷的香灰时,才惊觉自己从清晨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
莫昭:歇会儿
莫司夜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手里端着杯温水,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纸钱碎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片刻的肃穆
温视我摇摇头,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
温视我:沈阿姨总说,葬礼要办得热闹些,才不算辜负活着的日子
她望着灵堂里跳动的烛火,声音轻轻的
莫司夜没说话,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有人来问仪式细节,他便上前应酬,把她护在身后,烛火快灭了,他就悄悄添上新的蜡烛,连递毛巾擦手这样的小事,都做得自然妥帖
直到送葬的队伍缓缓移动,温视我捧着沈阿姨的遗像,走在最前面,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下葬时,泥土一捧捧盖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温视我看着那两块紧紧挨着的墓碑,忽然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碑上的浮尘
温视我:沈叔叔,沈阿姨,沈逸
她低声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冰冷的石碑上
温视我:你们终于可以团聚了
莫司夜在她身后站着,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风里微微发颤,终是走上前,轻轻将她揽进怀里,灵堂的哀乐还在隐隐传来,可这一刻,他怀里的温度,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实在
葬礼结束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温视我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新添的坟茔,轻声道
温视我:他们应该会喜欢这样的黄昏
莫司夜牵着她的手,指尖传来安稳的力道
莫昭:嗯,回家了
莫昭:顾北辞他不对劲
温视我:我知道,看出来了
温视我:他身上有鬼域的味道
莫昭:司启?
温视我点点头
温视我:虽然不知道司启是怎样让顾北辞变成这样,但他现在所做所为肯定不是他的意思
温视我:阿昭,不怪他好不好
莫昭:嗯
莫昭:好
莫昭:你还回学校吗?
温视我:不想去了
温视我:好累
莫昭:好,不想去就不去了
温视我拿出顾北辞最终还是留下来的渡厄珠
莫昭:这是,顾北辞留下来的
温视我:嗯嗯嗯
温视我:第二片天祭碎片被司启抢走了
莫昭:我知道
温视我:司启抢夺天祭是想称霸世界
温视我:我从来都不敢想,有一天,居然会为了世界而忙
温视我:小的时候,经常看电视剧里面的男女主拯救世界,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事情居然也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温视我:你说,我们现在所存在的世界,会不会也正在被更厉害的人观摩着
温视我:会不会还会有更高纬度的人或者其他东西,而我们也就像电视剧里的人一样
温视我:他们看到我们的遭遇,又会不会对这一切感到心疼
莫昭: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真真切切的存在着,最起码在这里,我们是
温视我:我从来不敢想,有一天我居然要为了活着而去找死
莫昭:小无,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我一直都在
温视我:真的?不骗人?
莫昭:我绝不骗你
温视我:绝不食言?
莫昭:绝不食言
温视我: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的童年命运多艰
温视我:就真的好像一切都像是被书写好的一样
温视我:我恨过,恨命运不公,恨为什么我不能和其他人一样普普通通
温视我:但我也庆幸,我不死不灭,最起码在特定命运到来之前,我可以多次的化险为夷
温视我:于是,有人替我承担死局
温视我: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开,我无能为力
温视我:可我贪生怕死
温视我:有的时候,好像真的很神奇,我身受重伤却可以活下来,有的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强制下线
莫昭:你不会死的
温视我:我不喜欢这样,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温视我:所以阿昭,双生铃,必死局,我不想你换
温视我:可以吗?
莫昭:你要我看着你去死?
温视我:我无法在得知你的一切想法之后还能心安理得的看着你去死
温视我:然后拿着你换的命苟活下去
温视我: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温视我:可要是你也离开了,那这个世界我会待的很没意思
莫昭:所以你劝我放弃
莫昭:可是小无,我和你想的一样
温视我看着莫司夜,知道他不会妥协
她故作轻松的冲着莫司夜笑了笑
温视我:害,谁知道呢
温视我:万一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呢?万一世上就是有两全的方法能让我们可以长相厮守呢
温视我:既然这药能被人研究出来,那就一定有克服的办法
温视我:天祭那么厉害,万一它就可以逆转命运呢
薛绍:别说,还真有可能
温视我:薛绍?你怎么来了
薛绍:给你送药,没想到莫司夜也在
莫昭:你们两个,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薛绍:莫名其妙就好了
温视我:你刚才说有可能是什么意思
薛绍:天祭可以毁灭一切,那就可以创造一切
薛绍:鬼怪志录里记载,天祭由万千大鬼阴气所凝,幽狼自上古就是阴域鬼族的一大族,其中自然也有幽狼大能的力量
薛绍:你体内不只有幽狼血,也有阴主魂,而天祭承载着世界上一切鬼气
薛绍:你既然可以在身死魂消之后凭借你的血脉由一缕残魂活着,那就照样可以凭借天祭鬼气重塑魂元
莫昭:既然这样,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温视我:之前,他怕是忙着给你摆道呢
莫昭:什么意思
薛绍:怕你恋爱脑误事业
薛绍:现在发现,恋爱脑没救
薛绍:尤其是莫司夜的恋爱脑更没救
莫昭:所以,这并不是一个死局?
薛绍:嗯
莫昭:你也早就知道?
温视我:知道
莫昭:所以,你白白看了我这么久的笑话?
温视我:没有
温视我:付诸的真心怎么能算是笑话
温视我:我可是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莫昭:你……
温视我:好了,展展眉头
温视我:我又没有骗你
温视我:我说的也是实话,为了活着而去送死啊
温视我:你杀了桑音,我毁了血泉,破了鬼域的根,如果天祭落入司启之手,我们照样得死
温视我:所以我感慨啊,我这么贪生怕死的人,有一天居然会为了活着走向死局,居然也会为了世界的存在和其他人的生死而拼命
薛绍:我们时间有限,必须得等到下次血月日,夺得完整的天祭
温视我: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办
薛绍:天祭一片出,其他两片也会相继出现,一环扣一环,已经出现了两片,还有最后一片就在下次的里世界
薛绍:片齐,最后一片会自动归位
薛绍:我们必须保证手上有两片天祭碎片,才能确保天祭在我们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