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叠

也是在他被领养不久之后,夜色笼罩下的花园里,西蒙德因为受不了宴会里打量的目光偷跑出来独自走到花园这里透口气。周围的花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他忽然闻到一丝刺鼻的血腥味。顺着气味找去,他的脚步在一处灌木丛前停了下来。

皎洁月光下,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躺在那里,一个浑身染血的小男孩正站在旁边。他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微微颤抖,手掌被玻璃碎片刺穿,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小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乌黑的短发下是一双淡紫色的眼眸,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地上那具尸体。

"你怎么了?"西蒙德轻声问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小男孩机械地转过头,声音冰冷:"他对哥哥不敬,我讨厌他。"

西蒙德注意到男孩那件沾满鲜血的衬衫明显大了许多,在瘦小的身躯上显得格外不合身。脖子上戴着一串缠着锁链的十字架项链 上面镶嵌着紫色的宝石 看着这张有些熟悉的稚嫩面孔 这让他想起刚才在宴会厅里见过的那个银紫发色的少年——爱新觉罗·路易斯基兰·苏溘酌鸩。

他蹲下身,温柔地握住男孩受伤的手:"你姓什么?"

"爱新觉罗。"嘶哑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玻璃碎片深深嵌在肉里,西蒙德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男孩闷哼一声,紧咬着牙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温暖的光芒在西蒙德掌心流转,当他的手离开时,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然消失不见。

"下次记得用手帕包着再捅下去......"

西蒙德的思绪飘回了回来,那个小男孩确实是斯瓦尔没错吧?可记忆里他不是一头黑发吗?而且就在那不久之后,他的家族便惨遭灭门。西蒙德正想追上前去寻找斯瓦尔的身影,恰巧在此时,斯瓦尔也正好察觉到自己遗失了项链,匆忙折返寻找。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西蒙德将项链递到斯瓦尔面前,“杀人还用得着玻璃碎片吗?”

斯瓦尔一怔,眼前这个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男人,与记忆中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少年身影渐渐重叠,那些模糊的片段瞬间清晰,他想起来了,然后笑了笑说道:“不用了。”

他生来就有着漆黑的发色和紫色的眼眸,这与爱新觉罗家族标志性的银白发色格格不入。家族视他的降生为“血脉污染的诅咒”,于是他在三岁时就被送往国外。

直到九岁那年,他被秘密接回祖宅。在宴会厅中,他撞见一位看上去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俊美银发少年。那少年高高在上地端坐在主位,指尖把玩着沾血的匕首,朝自己勾了勾手指。

“爬过来,小杂种。”这是爱新觉罗·路易斯基兰·苏溘酌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当看到哥哥紫色的瞳孔时,斯瓦尔的身体猛地一颤——并非因为恐惧,而是胸腔内爆发出的、近似疼痛的悸动。

哥哥以“驯养劣等品”为乐,每当心情烦闷便会对他打骂,并命令他每晚睡在床尾。斯瓦尔像狗一样蜷缩在哥哥的外套上,鼻尖埋进残留的琥珀香气与血腥气息之中。某个暴风雪之夜,他被允许钻进被褥,当哥哥的手掌随意搭在他后颈时,他咬破舌尖才忍住颤抖——那一刻,他第一次明白,原来人的皮肤下真的藏着火种。

斯基兰作为苏溘氏嫡长子,自幼就被培养成继承人,但他绝非善类——冷酷无情、精明且擅长操控人心。他利用弟弟斯瓦尔病态的忠诚,将其变成自己铲除异己的刀刃。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家族旁支与外部势力联合起来,借着苏溘氏私自启用国王严令禁止的秘法之名,密谋推翻他的统治。当然,斯基兰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们准备在国王军队到来之前逃离,并将秘法隐藏起来。但在他们即将逃离的那个夜晚,叛徒买通了他身边的仆人,在他的茶中下了乌头碱。当他察觉到异常时,已经无力呼救,最终倒在书房的地毯上。这一切都被躲在一旁偷偷染成银发、想要给哥哥一个惊喜的斯瓦尔尽收眼底。他的眼中迸发出无尽的怒火与恐惧。

“我没哥哥了……”为了不因自己的异样发色给哥哥带来非议,他特意将头发染了,可为什么……哥哥怎么会死了?

他拿起随身携带的玻璃碎片,撕下衣服的一角包裹住它,走向那个正低头寻找秘法钥匙的仆人,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遵循西蒙德的话,他用手帕包住玻璃碎片下手,但内心的愤怒让他一次又一次用力握紧,衣服碎片很快被扎破,玻璃刺进了自己的掌心,大片鲜血涌出,他的浑身都在滴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早已凉透的哥哥,放下碎片,走了过去,轻轻搂住哥哥的尸体,亲吻了他的嘴唇。少年紫色的瞳孔中黯淡无光,他像是疯了一般,一直呼唤着哥哥,但从前嚣张跋扈的斯基兰此时正安静地躺在他怀里。

“哥哥……你怎么能抛下我?为什么要抛下我?你不准死……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抱起斯基兰,原来成年人死后这么轻啊……斯瓦尔启动秘法,并点了一把火,在国王的军队到达前一刻逃离了这个让他痛苦与美好交织的地方。他将哥哥的身体砌进雕像里,使用魔法让哥哥的身体不腐朽,并将哥哥的灵魂困住,不得消散。

“哥哥会复活的……一定会的。”从那以后,他带着哥哥的石像彻底隐居,化身为一位商人,来寻找用于复活哥哥的材料,即使失败也在所不惜。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尝试,一次又一次。每次想起哥哥的时候,他都会拿刀深深划过自己的手臂,刀刃划过肌肤的感觉让他浑身颤抖,他只能靠这种方法来麻痹自己。他天天守在哥哥的雕像旁边,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

现在他终于可以彻底复活哥哥了……只要再等一段时间……他终于可以再次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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