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夏蝉抱枝(续)
《心镜四季》第三卷:炽热之夏 第四百二十三章:夏蝉抱枝(续)
八、蝉抱破枯
夏至的第一阵蝉风漫过老槐枝时,那些铺在皮纸的蝉画竟被骤起的枝风卷得飘了起来。不是毁了,是所有的纸卷都被新蝉的细爪轻轻勾住——有的贴在皲裂的树皮上,有的缠在焦黑的蝉蜕,跟着交错的褐痕铺成条沿枝的路,在树裂与蝉身间绕了三圈,才慢慢与真的蝉丛融成一片。纸上的褐晕染了树屑,真蝉的翅膜沾了墨色,倒分不清哪是画里的“抱”,哪是现实的“生”。
林深背着装着赭石的画箱往槐林外走,巴图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本《蝉经》残卷,书页里夹着片带枝的蝉蜕,蜕壳间还嵌着半粒细碎的树胶,在日光里像块藏着“倔”的玉。“守林人说,最好的蝉,能记住卡它的裂、刮它的风、咬它的蚁、晒它的日,最后还给枝个‘生’——不脱爪,不敛翅,抱着枝鸣得最亮。”林深的独臂摸着颜料的褐,指腹蹭到了画箱上沾的树屑,突然想起周教授当年带他看蝉时说的话:“你看这虫,不是跟枯较劲,是跟自己较劲——把枯抱成根,才是真的生。”
远处的蝉影在老槐枝上泛着活,像给枯杆披了件褐纱,而树皮的焦痕、蝉寮、蝉画的痕,像用最活的笔写的诗,每一笔都带着“抱”的劲。林深突然停住脚,望着枝桠断裂处的蝉蜕——它没顺着断枝坠落,是往树芯深处抓了抓,蝉壳顺着枝断处弯成个弧,翅膜仍稳稳朝着天光,像给破损的老槐镶了道褐边。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等的不是蝉,是懂“抱”的心:把弱变成穿透枯槁的生,把枯变成养出倔强的壤,把痛变成贴着“树皮”也要向光的勇。
风再吹时,融在蝉丛里的画纸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响,像蝉翼在跟老槐说话。这声音里有蝉的软、枝的枯、生的劲、夏的烈,最后都化作一句:所谓炽热,原是把自己的“枯”,活成最彻底的“抱”——不跟苦难争逃,只跟自己争:今天能不能比昨天,抱得再紧一点。
九、蝉雨凝生
林深在蝉寮画《抱枝志》时,总在蝉爪刚抓牢新裂的辰时落笔。独臂捏着的狼毫浸满褐墨,笔锋却不避树痕——那些被雨打湿的老槐,在纸上拓出深浅的灰痕,他便顺着灰痕画爪,让褐与灰缠在一起,倒比刻意勾勒的“直身”更像“活的抱”。
苏河用枝下的雨水调了碟墨,墨汁里漂着丝半透明的蝉蜕纤维:“老周说枝雨能淬出‘韧’的笔,”她往砚台里撒了把朽蝉蜕磨的粉,“你看这墨里的灰,不是脏,是蝉的‘底’——没有枝的枯,哪来身的生?”林深想起山火后那个蝉夜,周教授让他在雨里贴枝练画,雨水把纸泡软,他的独臂撑不住,笔总往枝上蹭,却在灰痕里画出了最像的蝉爪。当时老人笑着说:“你看,老槐在帮你呢——它不是拦你,是给你找抱的底气。”
巴图画蝉总爱把虫身画得笔直,像要挣脱老枝。林深便让他抱着画纸贴枝站,看雨怎么顺着树裂渗,看蝉爪怎么跟着雨痕往裂里抓,看翅膜怎么始终朝着云缝里的光。少年的独臂被雨水浸得发僵,却在某次雨歇后突然画变了——纸上的蝉爪贴着灰痕(老槐)往树芯钻,翅尖在裂处留了道飞白,像刚从枝后探出来,还带着点雨珠的亮。“你看这爪的弯,”林深用断臂点着画纸,“不是软,是抱劲——就像你的臂,不是要画得像好手,是要画出它怎么贴着你的‘老槐’,把劲都用在笔尖上。”
雨越下越大时,林深把画纸铺在枝根的积水里。蝉蜕被风吹落,飘在纸上,他便用断臂蘸着混了蝉汁的墨,顺着爪的方向扫——那道痕里有枝的灰、蝉的褐、雨的清,褐里裹着灰,灰里透着褐,倒比他刻意画的蝉群更有“破枯”的活劲。李默的三弦琴在雨雾里弹得亮了,弦音混着蝉爪抓树裂的轻响:“这才是夏蝉该有的骨——不硬逃,只敢抱!”
十、蝉语照心
周教授的旧画匣里,藏着半幅被枝雨泡过的《枝蝉图》。泡痕正好把“生”字的最后一笔晕成褐灰交融的色,倒比完整的画更像“枯与倔”。林深对着残画发呆时,苏河从树裂里摸出块蝉纹砚——是山火前周教授用老槐木凿的,砚底刻着“借枯生抱”。
“老周说蝉是‘枝的镜子’,”李默用断弦的琴弓敲着砚台,“能照见人心里的‘逃’——怕枯,其实是怕抱不紧。”林深想起刚断臂那年,他总躲着老槐画画,觉得残躯配不上“生”,画的蝉要么离枝太远,要么被枯压得没了气。直到某天见只被树裂卡得虫身弯曲的蝉,翅膜仍倔强地朝着天光,连树屑压着的翅尖都透着亮,才懂周教授刻在画匣上的话:“所谓倔,不是从不遇枯,是遇了枯,还能抱着生——你怕的不是臂,是不敢抱你的‘枯’。”
陈砚之的老槐艺术展闭幕后,他带着那组玉雕蝉枝来了槐下。虚拟的蝉影投在老槐上,翅褐无杂,却没一点“抱枝生劲”的活气。“你的蝉太浊,”陈砚之踢着枝根的蝉蜕,“连树屑都要沾,成不了藏品。”林深没说话,只是指着枝顶那丛从焦枝里钻出来的蝉——那蝉被火燎得只剩半片翅,却往枯枝里抓了深爪,鸣声响得比别处更亮,风一吹,翅尖擦着树皮晃,却没偏过日头的方向,倔得比玉雕更动人。“您看它的‘抱’,”林深轻声说,“离了枝的枯,它长不了这么生;离了它的倔,焦枝只是堆死木。”
月色漫上来时,巴图举着张画跑进来。纸上是片皲裂的老槐,树裂里抱着几只蝉,最上面那只蝉的翅膜贴着枯枝,翅尖扫出个“倔”字。“我画了三夜,”少年掌心的茧磨出了血珠,“才懂你说的‘抱劲’——我的臂,就是我的枯,笔就是我的生。”林深摸着画里那道褐灰交融的痕,突然想起黑塞在《克林索夫的最后夏天》里写的:“生命的鲜活,不是生于坦途,是在枯槁里始终朝着光的方向。”
十一、蝉烬生抱
夏至的最后场枝雨,漫过蝉寮的槐根。林深把那些与蝉丛融为一体的画稿收起来,却在最底层发现张被雨泡透的纸——雨痕与墨痕竟拼出个“抱”字,是无数次贴枝画蝉时,笔锋顺着树屑留下的印。
“这是蝉在教你‘以弱抱枯’,”李默把半干的画纸铺在蝉蚀枝堆上,月光漫过纸面的刹那,褐与灰在光里融成一片,“你看这晕开的色,裹着枝,倒能画出最活的倔。”林深试着调了调新墨,把蝉汁、树屑、朽蝉蜕粉混在一起,调出的色不艳却沉,像老槐与蝉共生的魂——不是纯褐的生,是褐里带灰的“抱”。
他用这新墨画《蝉续图》时,巴图在旁研墨。少年突然问:“周先生说的‘蝉生千抱’,是不是就是让枯变成我们的‘生’?”林深没回答,只是在画的留白处,用烧过的槐枝灰写了个“夏”字——那字的撇捺没一笔直的,都带着向“光”的斜,像蝉身,像他的臂,却透着股不肯停的劲。
夜深时,老槐下突然漫起片清辉。是老蝉点燃的枯槐枝,光晕落在漂浮的画纸上,把整幅《蝉续图》变成了颤动的褐灰。林深摸着那些抱枯的痕,突然明白所谓炽热,不是永远生着,是能在蝉枯之后,把自己的“残翅”,变成枝下的肥;在焚尽之后,把自己的“痕”,变成新蝉抱枯的缝——就像周教授留下的蝉卵,埋在枝下,来年还能钻出新虫,朝着日头鸣。
十二、蝉露淬倔
夏至的晨露裹着蝉声落在枯枝上,林深把《蝉续图》铺在老槐的蝉蚀处。露花缀满画里的枝痕,在纸背结出细碎的银,像去年落在树裂里的蝉卵突然醒了。他想起周教授说的“蝉露是枝的‘魂’”,那年山火后,老人总在黎明带他收树裂里的露,“你看这露里裹着的‘向’,能让墨长出‘抱’的劲。”
巴图用陶碗盛了树裂里的融露来研墨,墨汁里漂着丝半透明的蝉翅碎末:“这水能让画‘抱’得深——像蝉贴枝向光那样。”少年的独臂被晨露浸得发僵,却已能稳稳捏着笔,在画纸的破洞处补画蝉爪——那道线不直,却贴着纸的灰痕往树芯钻,翅膜朝着纸外的晨光,带着点树屑的涩,倒比刻意画的更像活的。
苏河把老槐木烧成的炭粉,拌进新调的颜料里。风过时,颜料在纸上结出层细露,把蝉“抱”的生衬得愈发透:“老周说蝉的魂在‘守’,露在外面的褐是表,藏在树裂里的‘抱劲’才是里。”她翻出周教授的《蝉画札记》,某页记着:“夏蝉之妙,在‘抱’更在‘顺’——遇硬裂就绕,逢烈日就敛,画不出的直就弯,缺处恰是透生的孔。”
林深对着札记里的蝉图发呆,画中的蝉爪没有一根浅的,翅膜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他突然抓起笔,蘸着混了蝉露的墨,在自己画的《蝉烬图》上补了道浅痕——那道线从褐灰的蝉心钻出来,贴着枝的灰痕往光里斜,像给细爪系了道“抱劲”的绳。李默的三弦琴在晨雾里弹得亮了,琴音混着露滴树裂的叮咚:“这才是夏蝉该有的智——不硬闯,只巧抱!”
十三、蝉风渡人
陈砚之的助理又来了,这次带着份“枯生相生艺术展”的邀约。烫金的请柬印着“蝉的抱劲”,附带的条款里写着“作品需呈现‘无枯透生’的完美形态”。林深没接,只是指着枝腰那丛残蝉:“你看它够不够‘完美’?”
那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蝉身被树裂卡得弯成了弧,却在残翅上振出了新声,褐与灰缠在一起,像给枯枝披了件褐衣。“这是瑕疵,不是完美。”助理皱眉时,道被蝉风扬起的树屑正好落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这不是瑕疵,是真倔。”林深把巴图那幅“抱枯蝉”递过去,“你看这身的弯,不是软,是抱劲;这声的亮,不是躲,是破枯——比你展厅里的‘玉雕蝉枝’,多了口气。”李默的三弦琴突然响了,琴音混着助理摔门而去的怒声,倒让老槐的蝉风更活了,像在给画里的蝉,又添了层“抱”的韵。
老蝉的孙子把林深画废的蝉图糊在枝下的观蝉台墙上,往上面挂了串蝉蜕与槐枝做的风铃,风一吹,枝与蜕撞出“沙沙”的响,像枝与蝉在说话。“你看,”老人用手摸着墙上的画,“老辈人说蝉醒枝魂,原是活这片‘枯’呢——没有枯,哪来抱?没有抱,哪来生?”林深看着那片浸在蝉声里的褐,突然明白所谓突破,不是画“完美的生”,是画“活的抱”——让画里的蝉与枝共生,让心里的臂与笔共生,把“枯”变成“生”,把“残”变成“倔”的支点。
十四、蝉尽生心
夏至的第一缕枝风掠过老槐时,那些与蝉丛融为一体的画稿被收进了树裂里。最底层的那张纸,已被晨露浸成褐灰交融的色,却在角落留着颗蝉卵,像给“枯”刻了个“生”的印。
“这是蝉在给你留‘向’呢。”苏河小心翼翼地把纸从树裂里剥出来,纸纤维里裹着的蝉卵簌簌落下,落在槐根的土里,露出下面更活的褐痕,像在哭,又像在笑——那是去年落在纸上的蝉卵,竟在树裂里孵出了虫。李默用这褐灰调了最后一碟墨,林深在纸的空白处写下:“夏蝉生尽后,心抱始得真。”
巴图的画终于被老槐生态馆选中,展出那天,少年特意在画框里嵌了块带蝉蜕的老槐枝。面对观众“为何要画‘枯枝’”的疑问,他学着林深的样子,指着窗外的老槐:“您看这枝的裂,不是挡蝉,是给它抱生的地方;我的臂,不是挡我,是给我抱劲的地方——所有的生,都是从‘抱’开始的。”
林深背着画箱离开时,老蝉往他包里塞了块带蝉爪的枯槐枝。“这枝里有蝉的魂,”老人的手在槐下护了一辈子蝉,掌心的茧比老树皮还硬,“记住,好蝉都是树裂里‘抱’出来的,好画都是心里‘生’出来的——心能抱,笔就倔。”
车窗外,老槐的蝉影正慢慢沉进夏色。林深摸着枝上的蝉痕,突然觉得这个夏天没结束——那些被枝卡过的蝉、被露浸过的卵、被画进纸里又长回枝里的虫,都在告诉他:炽热不是躲开“枯”,是能在蝉尽之后,把自己的“弱”,变成新蝉抱生的壤;在枯极之后,把自己的“痕”,连成让心“向”光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