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夏菱浮水
第六百七十四章:夏菱浮水
一、浊塘见菱——泥沼间的浮劲生机
山火后的南浊塘还凝着腐腥气,灰褐色的塘水泛着泡沫,水面漂着焦枯的水草,风一吹就卷着碎叶在塘面打转,连空气都裹着股沉滞的闷意。林深背着画夹往塘边的观菱榭走,指尖刚触到榭柱上潮润的木纹,就被水面上荡着的绿影勾住目光——浑浊的塘水里,几丛菱角正从泥沼里冒出来,圆盾似的菱叶浮在水面,有的叶片还沾着黑泥,有的菱茎被水草缠得打了结,却依然顺着塘水的流向轻轻舒展,不管水多浊、泥多稠,菱根始终往塘底扎,菱叶却一片片向水面铺,透着股不管境多闷、都要浮着活的劲,连黑泥都盖不住这鲜活。
“这菱是去年沉在塘底的老菱发的芽,水浑、鱼多,倒比往年长得密。”守塘的老吴划着木盆过来,手里拿着长竿拨开缠在菱茎上的水草,“你看这叶,不挑水清水浊,只要能扎根就拼命浮着,比塘里的浮萍有韧劲多了。”林深蹲在观菱榭的栏杆旁,看着菱叶在风里轻颤——能看见叶片下悬着的嫩菱,像在跟浊塘较劲,不肯让沉滞水塘失了灵秀半分。
他忽然想起断臂后第一个菱叶浮水的清晨,周教授曾带他来这南浊塘。当时晨雾还笼着水面,第一片菱叶刚顶着露珠浮出水面,周教授指着菱根说:“夏菱浮水,不是它喜欢安逸,是懂在闷里攒着劲、浮着生;人也一样,难的时候别被沉滞困住,要像菱似的扎着根、浮着劲,把闷处活出灵秀来。”那天回去,林深在画纸上画了片浊塘,只在水面间留了点绿影,像在等菱叶满塘。
这天清晨,林深坐在观菱榭里画菱。他没急着画满塘的绿,先用墨绿勾了浊塘的轮廓——在菱叶处留了点鲜绿,像泛着的生机;菱角的部分用深绿铺染叶片、淡绿细描菱果,黑泥处加了点赭石色,像透着的劲;菱根用褐绿暗绘,在泥沼里盘结,透着实劲;背景的浊塘用了更深的墨,把菱叶衬得更鲜亮。老吴凑过来看,说:“这画里有股浮劲,浊塘看着闷,可这菱一浮,倒像能摸着叶片的凉,心里都跟着清爽了。”
二、菱风忆痛——塘菱间的自我较劲
入夏的日头越来越烈,塘水被晒得发暖,菱叶却长得更密了,绿影从塘边铺到塘心,连沉滞的南浊塘都被染出灵秀,风一吹,菱叶晃却不沉,菱根扎得更深,像在跟浊塘较劲,不肯输了浮水的韧劲。林深打开画夹,想画幅《夏菱浮水图》。刚下笔,就想起前几天陈砚之的策展人说的话:“你这画总围着浊塘、泥沼转,太浑浊,现在的观众喜欢清丽雅致的东西。”
“雅致?”林深望着浮水的菱叶,想起周教授生前常说的“菱的灵秀,藏在浑浊里——看着不清丽,可每一片叶、每一颗菱都是顶着沉滞熬的,这灵秀才有分量。画画也一样,没在闷里熬过人,画不出有浮劲的活。”有次他画菱,总觉得塘泥太“黑”,想调亮色调显雅致。周教授走过来,指着塘中的菱说:“没有黑泥的衬,哪能显出菱的洁?没有沉滞的难,哪能显出菱的劲?别为了雅致丢了本。”
那天的日头偏午,林深接着画菱。他没调亮塘泥颜色,反而在菱根扎泥处加了点重墨,像衬着浮水的劲;菱叶的边缘加了点飞白,像被风吹得翻卷,却更显灵动;背景的浊塘用了更深的墨,把菱叶衬得更立体。画到一半,苏河提着食盒过来,里面装着刚煮的菱角粥,还配了一碟糖渍菱角,说:“塘边潮,这粥暖身,你趁热喝。你的画也一样,浑浊里藏着灵秀,比刻意的‘雅致’更打动人。”
林深舀了勺菱角粥,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走,忽然觉得心里亮了——他以前总怕画里的“浑浊”显不出好,却忘了黑里藏着更真的浮劲。就像这菱叶,浊塘里顶着闷长,不刻意雅致,却能在浊里活出洁;他的画,没有刻意的清丽,却藏着他一步一步熬过来的痕,每一片浮水的菱叶,每一颗悬在水下的菱果,都是他跟自己较劲的韧劲。
三、菱影悟心——塘绿间的通透觉醒
七月的月色越来越明,南浊塘的菱叶在夜里也浮得稳,林深偶尔会提着马灯来塘边,看灯光照在菱叶上,把沉滞的浊塘都映得柔了几分。他发现夏菱浮水有个特点——不管水多浊、泥多稠,都能在泥里扎稳根、往水面浮展,不抱怨环境,只专注“浮水守洁”,像在跟自己较劲,也像在跟命运较劲,要在浊里藏洁,在浮里活出劲。
他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的:“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他曾以为断臂是命运的“不公”,是困住他的浊塘,可此刻看着菱叶在浑浊里扎根、在沉滞里浮展,他忽然懂了——所谓“不公”,从来不是失去的那只手,而是曾困住自己的“怨怼”。就像菱叶不会因为塘水浑浊就放弃浮展,他也不该因为手的残缺就停下追寻灵秀的脚步。
有次他画菱画到深夜,手腕酸得发僵,看着画纸上的菱叶与浊塘,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用独臂画完一片浮水的菱——当时笔好几次在菱叶勾勒处断了线,墨汁在纸上晕成小团,他盯着那团墨,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刚浮出水面的菱叶,虽沾着“泥泞”的狼狈,却藏着不肯沉底的劲。当最后一笔描完菱根的扎劲时,他忽然懂了:难的不是少了一只手,是少了像菱叶这样“敢浮、敢洁、敢在浊里活”的劲。
周教授以前常说:“你看这菱叶,就算塘水再浊,也能浮在水面活出洁,不是侥幸,是懂‘浊里守心’的活;这活,藏在每一片叶的净里,也藏在每一根茎的韧里。你画画也一样,别怕浑浊,浑浊里藏的守心劲才真。”那天夜里,林深在画的旁边写了段话:“菱浮浊塘,绿破浊痕;笔握残手,洁藏浮里。难的不是境太浊,是浊里敢守心;痛的不是路太难,是难里敢浮劲。”
四、菱洁传情——心与画的共生传承
夏末的风开始带凉,塘里的菱果却渐渐饱满,老吴忙着每天划着木盆采菱,说要把新鲜的菱角分给邻里。林深坐在观菱榭里,看着老吴把菱果装进竹篮,指尖轻碰菱角的硬壳,能摸到藏在里面的清甜。他打开画夹,画了幅《塘边采菱》——夕阳把浊塘染成金红,菱影斜映在水面,老吴的身影弯在木盆里,手里还捏着刚采的菱角,透着股惜洁的柔。
苏河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晒干的菱角干,说:“这菱角干泡软了煮粥香得很,你带回去尝尝。”林深捏了颗菱角干,淡香在鼻间散开,像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有浊、有闷,却也有守心活出来的洁。陈砚之来看他的画时,指着《夏菱浮水图》说:“没想到浊塘配菱叶,能画出这么浊的洁。以前总觉得你的画太沉,现在才懂,沉里藏的是守心的活,是熬出来的真。”
林深笑着说:“这菱叶教会我的,比画画还多——它让我知道,浊的时候别慌,浑浊的时候别怕,只要敢在浊里守心,敢在难里浮劲,再浑的塘,也能长满菱;再难的路,也能走得洁。”走的时候,林深把《塘边采菱》送给了守塘的老吴,让他挂在塘边的小屋里。他把菱角干装在画夹的小袋里,像带着份“守心浮劲”的盼头。他在画夹里夹了张纸条,写着:“菱浮浊塘,洁藏浮里;人走难路,暖藏心里。只要敢守心、敢浮劲,再浊的日子,也能活出亮的样。”
晚风拂过南浊塘,菱叶在水面间轻轻晃,菱角干的淡香在风里飘着,像在应和他的话,又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守心、关于浮劲、关于在浊塘泥沼间生长的菱叶的故事——也像在诉说着林深自己,在命运的“浊塘”中,以断臂之躯,一笔一笔“浮”出了属于自己的洁净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