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不回家
江南的夜晚,比其他地方都是太阳要早点下班。
而白瑞明所在的地方,是传统街坊式小区,他租了一间不是20平方米的屋间,是叔婶说学习烦重，这地方离学校近就租下。
可租金全是白瑞明一人提供,他当过外卖员，作卸货员，上门清洁的清洁工等都做过,但主要是当初父母离开时下的2万抚养费,总体勉强够他生活开销。
其实他不太想去那个让他讨厌甚至有害怕的地方,可一想到江伊,他那满脸真诚的眼神，让白瑞明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名为"关心"的情感。
“我到底去不去呢?"白瑞明坐在床上,思考很久,这时,他掏出口袋里的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他鼓劲勇气才要到的江伊的电话号。心一横，按照上面的数字一个个输入。
“你好,你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
“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out of service area. Please try again later.“
电话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声。
“没信号？”白瑞明一愣,随后又是打去一次,,回应的只有认真冰冷机械,他叹了一口气,关掉手机,自然地躺在床上,
最终，他决定还是“回家”。
夜晚微凉，凉风肆无忌惮的撕向白瑞明，吹得他一阵惊寒。
他也想起了小时候的放学路上也总是刮着这样的风，他看着别人家的爸爸和妈妈挡风给他们的孩子，而自己总是一人回家。
他们说“你要懂点事，我们上班没时间。”然后出去约人打麻将。
现在他十八岁了，是大人，真的懂点事了。
从电梯出来，正恰碰见做好事回家的叔叔，连忙躲着一旁的楼梯间。偷瞄几眼，发现家门半掩着，屋里发出了暖黄的灯光。
“气死我了！今天输了180块。”
屋内传来粗犷的中午男子声，带着怒气。
屋内的女人不耐烦的说话：“你小点声，字恒正看电视了。”
朱艳芳问道：“老公，要不要打个电话，问瑞明回来不？”
高俊杰满不在乎：“不是给他租了间房子吗，要回来早就回来了。”
这时，又传出了男孩浓浓的鼻音：“爸妈，我想去电视上的大海。”
“好好好，等你周末，爸爸妈妈就带你去。”
随后，便幻想着去大海的情景。
欢声笑语，像一把把刀刺进白瑞明的心。
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多余。又想到跳楼的时候，自己的死，对世界没有影响，对于他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白瑞明的情绪有点低落，自己要不懂事的把癌症的事情说出去吗？
刚打算离开，客厅门就被婶婶朱艳芳推开，呆愣原地
“瑞明，你回来了，咋不进来呢？”
白瑞明吓得手足无措，像偷窥别人幸福被逮住了的贼。
他低着头，慢吞吞地走进屋，怯生生的喊了句叔。
高俊杰没有回应，细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而客厅里早已没有高字恒的身影。
“躲着我吗？”白瑞明内心失落，一个家都在讨厌他。
“叔婶，我有点东西给字恒。”
高俊杰沉声道：“在卧室。”
白瑞明感觉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白瑞明敲了敲高字恒的房门。
“请进。”
得到允许后，白瑞明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语调生涩：“字恒，我给你带了个玩偶。即使你不喜欢也没关系，我、我、”
“哥，其实你不用回来，我不喜欢你回来。”高字恒带着敌意，他的目光落到白瑞敏手拿的熊猫玩偶上，目光里都是嫌弃。一个陌生人闯进他家庭，他也不想让白瑞明搅乱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而且在他的印象里，他白瑞明只是一个成绩比较好点的书呆子。
“我这就走。”说完这句话的白瑞明仓皇的逃出房间。
见此一幕的朱艳芳故作关心道：“瑞明，这么晚你去哪儿？”
白瑞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向高俊杰：“叔，我现在学习重，你能在一年后接我回家吗？”
高俊杰有点错愕，他有点不明白今天的白瑞明为何语气有点奇怪。
“没事，不来也没关系。”白瑞明失望的补充一句便快步走出房间。
他径直走向了楼梯间，下了几层，确定没有人时，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眼角通红。其实他真的很羡慕高字恒。
他像路边的野草，渺小又卑微。他一生都活在所为“家”的阴影下，即使厄运踩下，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
或许是情绪波动过大，没走几步，他猛地捂住嘴，一声压抑的咳从指缝炸开，殷红的血出现在手掌上。
白瑞明才想起今天的药还没吃，他也没想到病状来的这么快，他以为还要等几个月才会发作。
他漫无目的行走街上，凉风变得刺骨，还在咳嗽，用了不少纸巾，嘴角都有点血迹。他忽然想起与江伊在一起的时候，她帮自己贴创口贴时。
他讨厌孤独，一人呆在那出租房，只会让他觉得离死亡更近，好在还有朋友依靠。
“启明我没地方可去了，你能留我一晚吗？”白瑞明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好朋友打电话。
“当然可以，我下来接你。”陈启明没有犹豫，白瑞明一开口便答应下来。
现在白瑞明是觉得这个朋友交的非常好，或许自己死后，他会为自己难过吧。
陈启明的家，白瑞明来过几次，他们的父母很恩爱，温馨，不像自己的家。
客厅暖黄的灯照在他垂着的脸上，从厨房出来的陈启明把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塞他手里，顺便用纸巾擦了擦血：“你手上的血从哪来的，你叔打你了？”
陈启明对白瑞的家庭情况有所了解，很对他关心。
白瑞明喝了口汤，烫得舌尖发麻，却没放下。“咳嗽的”他闷声说，“今晚太冷。”话说完，手上又多了瓶无糖可乐。
“没事，有哥们在，你放心。”陈启明将胳膊搭在他肩上晃了晃，“开黑不？输三把我下周一请你吃烧烤怎么样。”
白瑞明看着屏幕亮起的瞬间，嘴角终于动了动，带着点自嘲：“行，输了别赖我。”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把两个凑在屏幕前的影子拉得很长，刚才憋在心里的那股悲气，好像顺着游戏里的厮杀声，一点点散了。
“启明来了，阿姨给你煮碗面。”陈启明的老妈黄诺言穿着睡衣出来说道。
“谢谢阿姨。”白瑞明看着黄诺言那温柔的笑容，鼻子有些发酸。
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母亲，肯定很好吧！
这时陈启明的老爸陈轩石跟出来，脸目和蔼的说。“你们在学校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要找老师告诉家长，千万不要自己硬扛着。”
这一句话，让白瑞明瞬间破防。
有事千万不要自己硬扛，可好像自己一直一个人抗着，出了这么大事，也找不到一个依靠。面对“家人”的孤立，此刻在看向陈启明的父母，一家子是那么的温馨。
在家里所承受的悲伤不满此刻化作眼泪哗哗的流下，身子微微抽搐。
看见白瑞明一哭陈轩石立马就抱住了他，温柔的说道：“好孩子，别哭了。”
“呀，怎么哭了？”手端热气腾腾的汤面出来的黄诺言有些惊讶和疑惑，还是向前用纸巾为白瑞明擦去眼泪，一脸怜惜：“不哭不哭，男子汉大丈夫。”
白瑞明趴在陈轩石的怀里，努力克制他的情绪，一遍又一遍的心里念叨：对，我不能哭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我不能哭，不能哭…。
手捧着面，很暖和，热气腾腾的面上盖着两个荷包蛋。
等吃完饭陈启明便将白瑞明拉进了卧室，两人齐刷刷的躺在床上，陈启明瞄向了白瑞明，：“老白，我去找你时你怎么不在？而且你一直拿着这熊猫玩偶干嘛？”
“和一个朋友去玩了。”白瑞明如实回答。
“什么？你竟然背叛我交新朋友了？”陈启明有点难以置信。
“别伤心了，这个玩偶就当补偿费，怎么样？。”白瑞明把玩偶递过去。
“这还差不多。”接过玩偶的陈启明也开口询问：“你跟谁呀？”
“就是我班新转的那个江伊。”白瑞明不假思索的说出来。
“什么？”陈启明立马瞪大眼睛，神情激动，“江伊！？”
“不对吗？”
“我去！你小子可真行，先是校花林语涵，后是仙女江伊的，你是准备都吃吗？”自从江伊给白瑞明可乐时，陈启明就料想到他们认识，可没想到这么熟。
“我和江伊只是意外认识，至于林语涵，我和她已经没交集了。。”白瑞明神情淡然。
见此一幕，陈启明冷笑了一声，掏出手机说道：“刚才那把不算，继续。”
“行，奉陪到底。”
话完两人便打开了游戏界面，开始对弈。
“你竟然敢偷袭我，看我一技能！”
“我不战。”
第一局陈启明惜败。
第二局陈启明惨败。
第三局陈启明完败。
……………
直到游戏提示陈启明的等级已经下降到无法匹配时，两人才双双放松下来。
“你玩的太好了，下次别玩了。”陈启明将手机一扔。
“是吗？”白瑞明还以为陈启明在夸他，脸上有点高兴。
明天还要上早八了，早点睡吧！
卧室里灯光暗淡下来，窗外的夜空布满星辰。
在梦里可以得到现实得不到的。
就比如：爱
所以还是梦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