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借钱
火锅吃到尾声，锅里的汤渐渐熬得浓稠，陈启明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满足的饱嗝：“不行了，再吃就要横着出去了。”
江伊正用勺子舀着最后几块番茄，闻言笑他：“谁刚才说‘再来十盘肥牛都吃得下’？”
“那是没预料到这火锅后劲这么大！”陈启明拍着桌子反驳，手刚抬起来就晃了晃——大概是吃得太撑，连抬胳膊都费劲。
白瑞明结了账回来，手里拎着三个打包袋，里面是没吃完的酥肉和几样小菜。“阿姨让打包的，说凉了也好吃。”他把江伊的那份递过去，袋子上还细心地系了个松松的结，方便她拎着。
三人慢慢往店外走，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启明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对了！下周篮球赛是周三下午，你们可千万别忘了！”
“忘不了，”江伊晃了晃手里的打包袋，“毕竟有人许诺了十碗冰粉呢。”
“保证管够！”陈启明拍着胸脯，又凑近白瑞明，“到时候你可得帮我盯着点，别让我又把球扔树上……”
白瑞明笑着推他一把：“自己练去。”
走到路口要分开时，陈启明被他爸的车接走，临走前还从车窗里探出头喊：“周三见！记得给我带应援牌！”
江伊挥着手应着，转身时看见白瑞明手里还捏着刚才打包剩下的一根酥肉，正低头看着。“你没吃饱？”她问。
“不是，”白瑞明把酥肉递过来，“刚才看你没怎么吃这个，尝尝？”
江伊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外酥里嫩的，还带着点麻香。阳光落在她发梢，把辫子上的碎发染成了浅金色。“挺好吃的，”她含糊地说，“比想象中辣一点。”
“嗯，”白瑞明看着她微微皱起的鼻尖，像刚才吃火锅时沾了红油的样子，“下次让他们少放花椒。”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江伊把剩下的酥肉吃完，手里捏着油纸往垃圾桶扔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白瑞明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又很快分开。
“那我先走了，”江伊往后退了半步，“周三见。”
“周三见。”白瑞明点头。
看着江伊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白瑞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碰到的地方好像还留着点温度。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陈启明发来的消息：【我爸说周三篮球赛他来拍照，到时候给我们仨拍个合影！】
白瑞明笑着回了个“好”，抬头时看见阳光正好，天蓝得不像话。他想起火锅店里那锅咕嘟冒泡的汤，想起江伊弯成月牙的眼睛，想起陈启明咋咋呼呼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剩下的一年，好像真的会像预想中那样，热热闹闹，甜得藏不住。
而那场还没到来的篮球赛，像一颗悄悄埋下的糖，正等着在周三的午后，甜津津地化开。
白瑞明回到了他那小出租屋，推开门，出租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响，昏黄的灯光下，母亲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桌旁，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布包，见他进来，原本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又很快抿紧了唇。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许久没好好说过话。
白瑞明把打包袋放在桌上，袋子上的油星洇在褪色的桌布上，晕出一小片深色。
“嗯，”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您坐多久了？”
母亲没接话，只是把布包往他面前推了推，布包里露出半截存折的边角。
“你弟弟……他在学校跟人起了冲突，把人推倒了，对方家长不依不饶，说要去医院做全套检查，还得赔误工费、营养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跟你张叔那边，刚交了房租，实在……实在周转不开了。”
白瑞明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出租屋的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像他此刻的心情，算不上多意外，却也沉甸甸的。他知道母亲再婚的那个家庭过得并不宽裕，那个比他小五岁的弟弟，性子跳脱，总爱惹点小麻烦。
“要多少？”他抬头问，声音很平静。
母亲抬起头，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局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对方说，先拿五千……要是检查出别的问题，可能还得……”
五千块。白瑞明心里盘算了一下，他攒了些钱，是打算下学期交学费和生活费的，省着点用，应该能凑出来。只是这样一来，下周篮球赛答应给陈启明他们买的冰粉，怕是只能买最简单的那种了。
他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旧行李箱，翻出压在最底下的银行卡。“我卡里有三千多，”他把卡递过去，“剩下的，我明天去取了给您送来。”
母亲接过卡，指尖有些抖，布包被她捏得更紧了，眼眶忽然就红了。
“瑞明，妈对不起你……总在这时候来麻烦你……”
“没事。”白瑞明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浓了，远处的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弟弟那边，您让他以后注意点。”
母亲点点头，又絮絮叨叨说了些那个家里的事，说张叔最近活儿不好找，说弟媳总抱怨菜价贵，白瑞明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等她说得差不多了，起身要走，白瑞明把桌上的打包袋递过去：“这里面有酥肉和小菜，您带回去吧，凉了也能吃。”
母亲愣了一下，接过去，又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白瑞明坐在椅子上没动，桌上的银行卡印着他的名字，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他想起江伊刚才咬酥肉时微微皱起的鼻尖，想起陈启明拍着胸脯说“保证管够”的样子，又想起母亲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陈启明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个拍合影的姿势示意图，配文：【到时候咱们就这样，帅炸全场！】
白瑞明看着屏幕笑了笑，回了个“嗯”。然后点开银行APP，查了下余额，三千七百六十二块五毛。他关掉页面，起身把行李箱推回床底，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进来，吹散了屋里淡淡的火锅味。
周三的篮球赛，还是要热热闹闹的。他想。至于钱的事，总能有办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