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盛夏

-

宽敞的书房里,郭城宇垂着头站在中央,视线死死钉在地板上——

三位老师分坐沙发,脸色各有凝重:数学老师推着眼眶,逐行圈出函数题的错漏;外教操着带口音的中文,指着阅读报告里的逻辑断层;物理老师则直截了当,点出他力学应用题的思路混乱。

主位上,郭霖磐穿着熨帖的中山装,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在家也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没说话,只偶尔用指节轻叩沙发扶手,那“笃、笃”声,像重锤敲在郭城宇心上,每一下都让他呼吸发紧。

身旁的郭母,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疲惫,几次想开口求情,对上丈夫沉静无波的目光,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消散在压抑的空气里。

直到老师们的分析告一段落,书房陷入死寂。

郭霖磐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郭城宇——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是冰冷的审视。

“原因听完了。”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视线转向老师。

“解决方案,说。”

老师们立刻坐直身子,拿出早已备好计划。加倍的题库、每日两小时时的外教一对一、物理竞赛级别的专项训练....

时间表排得密不透风,连周末的空隙都被填满。

郭霖磐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始终锁在郭城宇身上,像在评估一件待修正的物品。

郭母终于忍不住,轻声插话。

“老郭,小宇最近还有学校活动,这计划是不是....”

“没有是不是。”

郭霖磐抬手打断她,语气没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郭家的孩子,没资格找借口。”

他看向郭城宇,眼神冷了几分,“能力不够,就用时间补;时间不够,就把没用的事都停了。”

“下次分班考试,必须进前五十。”

见郭城宇身子微颤,他又补了句,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考不到,我就给你办转学,去私立军事化学校——然后出国,你最算丢人也别在这个地界上丢我的人。”

郭城宇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才让他勉强维持清醒。

他没抬头,喉结滚了又滚,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郭城宇.:“是,爸。”

他知道,反抗没用。在这个家里,父亲的话就是规矩。

他的爱好、朋友、都在成绩和家族脸面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你看看小池,和你从小混在一起,考试年纪排名三十四,物理竞赛金奖,你看看你呢?”

郭城宇.:“对不起,爸,我会努力学习的。”

“我们郭家怎么会有你这种没有天赋没有自持力的孩子。”

郭霖磐微微颔首,起身对老师们道谢后,便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书房,自始至终,没再看郭城宇一眼。

压迫感虽走了,书房里的低气压却没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他的父亲不会对他非打即骂,可那样的目光郭城宇再也不想看见。

这就是他的家——外人眼里光鲜亮丽的世家,于他而言,不过是用期望和规矩筑成的监牢。

池煜和林晓来到他家时,他父母已经去老宅参加家宴了。

池煜.:“我们刚看完电影,特意来看看你。”

郭城宇的家里很是低奢,可墙上挂着的是名家真迹,处处透露着主人的格调。

郭城宇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侧身让两人进来。

郭城宇.:“来了?随便坐,刚清净会儿。”

他的声音努力显得轻快,但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池煜的目光在郭城宇脸上扫过,没有错过那点残余的僵硬和眼底未散尽的郁色。

他太了解郭城宇了,这家伙越是装没事,就越是有事。

林晓也感觉气氛有些微妙,“你还好吗?是不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郭城宇.:“哪有的事,好得很。”

郭城宇挥挥手,走到冰箱前拿出饮料。

郭城宇.:“喝点什么?家里没人,正好自在。”

他刻意避开池煜探究的视线,将饮料递过去。

池煜接过饮料,没说什么,只是陪着郭城宇和林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刚看的电影,但话题总是难以持续,郭城宇的回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池煜站起身。

池煜.:“时间不早了,林晓,我先送你回去。”

林晓乖巧地点点头,也站起身。

郭城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

郭城宇.:“行,路上小心。谢啦,还特意跑一趟。”

他将两人送到门口,看着池煜和林晓走进庄园大门。

大门合上,郭城宇脸上强撑的笑意瞬间垮掉,肩膀微微沉下。

转身回到空旷寂静得有些压抑的客厅,独自站在那幅冷冰冰的名画下。

然而,不到十分钟,门铃再次响了。

郭城宇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开门,却看见池煜去而复返,独自一人站在门口。

郭城宇.:“你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池煜没理他的故作轻松,直接挤进门,反手关上门,盯着他。

池煜.:“送她到路口打车了。现在没别人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池煜.:“少跟我来那套好得很,你什么样我还不清楚?”

郭城宇怔在原地,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

郭城宇.:“次分班考不进前五十,就送我去军事化管理学校,然后打包扔出国。 ”

他重复着父亲的话,语气麻木。

郭城宇.:“他说就算丢人也别在这个地界上丢他的人。”

郭城宇.:“以后咱兄弟两就分居两地了。”

池煜骂了句脏话,脸色沉了下来。

他深知郭霖磐的作风,那种冰冷的、不带情绪的裁决才是最伤人的。

池煜.:“他就非得这么说话?别听他的。”

郭城宇.:“他就是这么看的。”

郭城宇摇了摇头,打断了池煜的安慰。

他走到那幅价值不菲的名家真迹下,抬头看着,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嘲讽。

郭城宇.:“在他眼里,结果就是一切。你看这画,挂在这里,是因为它值钱,有名气,能彰显主人的品味和身份。至于画本身画的时候耗了多少心血,有没有人真正欣赏,没有人在乎”

郭城宇他转过身,看着池煜,笑容苦涩。

池煜走过去,用力揽住郭城宇的肩膀,几乎是用撞的。

池煜.:“少他妈胡说八道。什么屁的展品?郭城宇你犯什么傻气!”

池煜.:“我不会让你走的,不就是前五十吗?你也是进过奥班的人,怎么就冲不进去了?”

郭城宇自嘲笑笑,或者他就是那个没有天赋没有自持力,不该成为郭家小孩的人。

郭城宇.:“我自己落下的我知道。”

池煜.:“但你基础很好,难题拓展,汪硕,颜醉他们都可以帮你,我不拐着你打游戏,你肯定可以追得上。”

郭城宇沉默了几秒,忽然缓缓抬起眼。

眼神里没了刚才的颓丧,反倒多了点异样的亮——

郭城宇.:“阿煜,上次池骋去打耳洞,我其实特别羡慕。家里说不允许我破相,可我现在,很想去。”

池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郭城宇不只是想打耳洞,是想借着这点出格,喘口气,反抗一下家里的控制。

少年没再多说废话,一把捞起郭城宇的手腕就往门外走,语气果决。

池煜.:“走,我带你去!”

-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