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暂歇

他抱着她拐进一处挂着“暂歇”木牌的废弃茶寮，茶寮的位置过于偏僻，里面没有任何魂烟泄入的现象，空气里流淌着人走楼空的冷淡气息。

他反手闩门，姜霁月的意识依旧模糊，只知道那个热乎乎的东西把自己放在被收拾干净的软榻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终于逐渐回笼。被血污弄脏的烟罗裙已经被褪去了，手腕上的麻木感褪去不少，冰凉的药膏正被指尖抹在胳膊的毒纹上。

“……季无殇？”

“姜大小姐，清醒了？”

——“还摸吗？”

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语气没有半点儿挑逗的意思，反而是温柔到了骨子里。烛光摇曳着，睫毛留下的阴影落在他的眼下，添了层易碎的柔和。

姜霁月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原本半睁半闭着，听到这话瞬间睁大了。

被扯得松散的衣襟配上简短的三个字，自己被尸毒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就你身上那二两肉，还想让本小姐动手？”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怪罪，反倒像只炸毛的小狐狸，想上蹿下跳又无力反抗。

“但你刚刚摸的还挺开心的啊，毒都要攻心了手还没停。”

“那是我冷，你懂什么？“

“那现在还冷吗？”

琉璃绿的缎子凉飕飕地贴在她的胳膊上，他坐在姜霁月身边，并未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而是将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护起来。

“不冷。”

“我现在没空陪你，我师妹师弟都在外边，天亮之前就留这两个人绝对是撑不住的，我要先回血刃堂一趟。”

撑在她身侧的手忽然覆住她的手背，他掌心的体温比她的略高些，便一丝丝将温暖叩进去。

“我说了没空……”

“凡人吸到魂烟就会加快尸毒的蔓延速度，你的尸毒才退了三分之一都不到，姜大小姐现在出去，是想去送死吗？”

他的手逐渐撑开她的指缝，五指逐渐扣住她的手背。

“这些尸鬼在寅时结束之前都会一直在，杀不光的。而且百鬼夜行一旦开始，这个地方在天亮之前就是鬼的地盘了，只能进不能出。”

“你身上的毒快蔓延到心脏了，只有我能救你。”

立体的五官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深邃，她未回应他的手，那双桃花眼直直往向他。

“季无殇。”

“你到底，什么心思？”

血刃堂在楚招摇入门之前在江湖上的风评一直不算太好。

佛门弟子从不认同会有这种“不戒杀”的信徒，认为他们双手尽是淋漓鲜血，不配面佛。

江湖人则都是认为血刃堂久年钻研暗杀之术，多半算个刺客门派，登不上台面。

当时与血刃堂结下梁子的门派不在少数，其中与其矛盾最深的，是满门皆是“仁心医者”的药王谷。

药王谷弟子从不信什么以杀止杀，只觉得血刃堂是一群恃强凌弱、以多欺少又冷血的疯子，任务执行严格到连与案件相关的孩童妇孺都不放过。

季无殇幼时就入了药王谷，能躲过血刃堂的暗哨，说明武功也不差，在门派里至少也算个精英。

他知道她会受魅神影响，却还是义无反顾，无端接近姜霁月，即使他有半颗真心是爱她的，也有半颗心是为了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