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晨光

苏禾蹲下身子摸了摸阿狸的脑袋，抬头望向楚招摇。

“嗯，放出去就是还愿了。”

“你以后可要正经点儿，否则放出去的灯不灵，我就不信了。”

苏禾蹲在地上望着他，眼睛眨巴了两下。楚招摇心头一悸，瞬间作出一副气急败坏地势态，惹得姜霁月嗤笑一声。

“小爷我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轻浮的人，好吗？”

“好好好，让我看看你有多稳重。”她站起身子来，从衣裳里摸索出那张没画完的三人相。

绢布上胡乱砸上了几个墨点儿，污了小半块，楚招摇的脸上依旧只有那一笔上扬的墨痕，看着还挺欠。

“这老先生画的太有神了，可惜是个残品。”苏禾摊开绢布放在手心里，“不过还挺有纪念意义的，算我们入门以来的……一次战功吧。”

只可惜那老先生在她上鬼婚轿之前就死了，这张画补不完了。

堂主还在她旁边，她总感觉背后阴森森的，大话是一句不敢多说。

苏禾先告辞了大家，理由是先要回去修养一段时间，残灯坞还有一堆病人等着她照顾呢。

阿狸跳回楚招摇怀里，姜霁月看他和苏禾的眼神完全就是看一对璧人的。

“招摇。”

“你许的愿，到底是什么？”

“我许的愿啊，是……”

“不大好说，说出来也就不灵了，小师姐下次同我们出来放灯，我再许一次一样的。”

他这次的笑容里流露出的不仅是逍遥，更多的是对慌张的掩饰，耳根都泛红了。

“和她没关系啊，这愿望是就我自己的。”他手足无措地打着哈哈，怀里的阿狸不满地用尾巴扫了扫他的手。

“招摇，你不打自招啊？”她将骨笛抱在怀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情窦初开的璧人其一。

“小师姐，你别逗啦。”

“陆大哥，我先回血刃堂了啊，要不要带你们一道？”

陆昭谢绝了楚招摇，终于放他一个人回去了。

乌骓马的马蹄渐行渐远，花灯河边只剩陆昭和姜霁月二人。

荒凉的灯会已是四下无人，阳光照在他的睫羽之上，姜霁月又打量起陆昭的脸来。

玉手攀上他刀削般的脸颊，苍白下是一片冰凉，她偏要“不知死活”地捏了一下。

陆昭感受到脸颊上陌生的挤压感，倒也没躲，只是用那双大手牵住了她未受伤的那只手腕。

“陆昭？”她放软了声音，眨着眼睛望向他。

“没大没小的。”他的目光下意识回避了一下，可能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这是害羞了。

“谢谢你来帮我打鬼。”

——“如果这花灯给你放，你许什么愿？”

许愿？

“我不信这个。”

她慢慢松了手，一句“真没意思”卡在嘴边没说出去，换成了一句“好吧。”

他确实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他只信佛。

但他极少焚香诵经，佛于他，从不是救赎的指望，更像块压在心底的秤砣。

“师父，我好像有点饿了。”

她抬头望着他，这只一天吃两顿猫食的小狐狸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很显然，陆昭忽视了她嘴角噙着的笑，还打算耐着性子问她“吃什么”呢，就被那修长的手指先一步点到了胸前。

消散了许久的粉雾渐浓，她的眼中透着狡黠的光。

“陆昭，我和你说过的。”

“你散着头发又害羞的样子，特别迷人。”

陆昭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行了，逗你的。”

也罢，佛说慈悲，他的慈悲，从来只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