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

毕业之际,池苒在整理古籍区时,发现一本被刻意藏起的《建安七子集注》,扉页夹着一封未寄出的信。

阿慧: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竹简已选择了新的守护者。

四十年前,我在洛阳汉墓发现这卷竹简,它预言我将成为史学大家,但代价是放弃与你相守。我选择了竹简,却用一生后悔。 ----裴子秋,1983年秋

信纸边缘有被泪水晕开的痕迹,而款的字迹,与图书馆老人如出一辙。旁边还有一个用红色布条包裹的银发卡,锈迹斑斑,上面模糊的刻着百合花

池苒的手微微发抖,裴子秋正是老人的名字!

而那银发卡在外婆家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被外婆所天天珍惜,外婆说:这寓意着百年好合,还有一个永结同心……

池苒不由得向老人望去,老人坐在古籍区的角落,手中摩挲着一枚古旧的铜钱,边缘磨损得发亮,却仍能看清上面"永结同心"的刻痕。

"这枚铜钱,原本该和你外婆的发夹成一对。"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年我在洛阳考古时亲手铸的,她戴发夹,我佩铜钱。"

竹简告诉我,若想成就史学大业,就必须斩断情丝。"老人苦笑,"它说儿女情长会毁了我的学术之路。"

窗外的雨声渐大,他的目光穿过时光,仿佛又看见四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年轻的自己将铜钱塞回口袋,转身走进茫茫大雨,再也没敢回头送出手中的定情信物。

裴爷爷指了指那银发卡,"我本该把铜钱嵌在这里..."他的手指抚过银发卡的花心,"但竹简在那天显字,说若我送出信物,此生将碌碌无为。"

雨滴敲打着玻璃,池苒看见老人手腕内侧的竹简纹身——那不是胎记,而是四十年来用朱砂一笔笔描摹的诅咒。

池苒突然明白,为什么耿哲的琥珀色眼睛如此熟悉。

"您和耿哲..."

"不是血缘,是宿命。"老人轻轻展开一张老照片,画面里年轻的陈默站在图书馆前,身旁是戴银发夹的少女,"每个被竹简选中的人,都会遇见自己的'倒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历史总会重演,除非有人打破循环」

耿哲,就是老人年轻时的影子——同样痴迷历史,但在爱情与事业之间犹豫的人换成了池苒,但她改变了既定的轨道,改变了历史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缺的竹简,裂纹形状竟与池苒的那块完全契合。

"当年我故意掰断它,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改写结局。"他将碎片放在池苒掌心,"你在辩论赛上为郭绮发声时,我就知道...你就是那个人。"

碎片触碰到池苒皮肤的瞬间,她突然看见幻象——

1978年,洛阳,夏末暴雨

裴子秋站在考古队的临时工棚里,手中的铜钱被雨水打湿,边缘的"永结同心"四字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

竹简在案头摊开,朱砂字迹刺目:

「若赠此物,此生学术尽毁」

窗外电闪雷鸣,他想起阿慧今早的信——

「秋哥:

我打了对银发夹,刻了百合,等你回来嵌铜钱。

阿慧」

信纸上的字迹晕开了,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陈默突然抓起铜钱砸向墙壁,"当"的一声脆响,铜钱弹回来滚到角落,边缘磕出一道裂痕。

他最终没带那枚铜钱。在火车站,阿苒发间的银百合晃得他眼睛发疼。

"这个...送你。"他塞给她一本《建安七子集注》,书页里夹着撕碎的竹简残片——没让她看见背面用铅笔写的"对不起"。

1998年,冬至,江溪街 老巷

中年的裴子秋裹着旧棉袄,呵出的白雾模糊了眼镜。他隔着马路看阿慧牵着个小女孩走过长街,那孩子蹦跳着去够母亲发间的银百合。

发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还是当年那朵。

卖烤红薯的老汉嘟囔:"先生跟了一路了,要买点..."

"不用。"他往阴影里退了退,摸出口袋里的铜钱。那道裂痕还在,只是被摩挲得发亮。

小女孩突然回头,冲他的方向喊:"妈妈,那个叔叔也有百合花!"

阿慧转身的瞬间,裴子秋闪进巷子,铜钱边缘割破了掌心。身后传来小女孩失望的声音:"咦,不见了..."

当晚的借阅登记卡上,他鬼使神差写下:

「《三国演义》——借阅人:夏爱华

1998.12.22)」

正是阿慧孩子的名字

2019年,图书馆古籍修复室

老馆长摘下老花镜,看着眼前来捐文献的银发妇人。她发间的百合发夹旧了,花蕊处的镶嵌空着,像在等什么。

"这套《三国志》..."阿慧的手抚过书脊,"是我外孙女要用的。"

铜钱在口袋里发烫。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放东区第三架吧。"

妇人转身时,一枚银发夹从鬓边滑落。老馆长弯腰去捡,看见自己枯瘦的手腕上,竹简纹身在皮下泛红。

"您的发夹..."他递过去,指尖相触时,两人同时僵住。

阿慧突然笑了:"这么多年,图书馆还留着松墨香。"

窗外,十四岁的初中生池苒正和耿哲争论着什么,年轻的声音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老馆长望着那枚永远送不出去的铜钱,在借阅簿上轻轻划掉了今日的日期。

“如果能让我重来一次,我一定把这枚铜钱送给你外婆,哪怕我这辈子平庸……"

或许他释怀了,或许没有……

……………………

毕业典礼前夕,老人消失了。

古籍区的桌上,银发夹与铜钱终于重逢——铜钱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那支尘封的银簪花心,组成一朵完整的百合。

压在下面的纸条写着:

「这次,别让信物等四十年」

当池苒在典礼后找到耿哲时,他正望着天空发呆。

池苒:我想写一个属于我们的历史

竹简在他们相触的指尖化为金沙,随风散去

耿哲:怎么写呢?

与君共撰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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