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香落尽海风吹

六月的风裹挟着毕业季的喧嚣，刘江晓攥着化学满分的试卷，指尖却微微发颤。张益耀站在老槐树下，帆布包上的槐花图案被阳光晒得褪了些色，他手里没提豆浆，也没拿线圈本，只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江晓，”他声音有些沙哑，把信封递过来，“我爸妈帮我申请了国外的大学，下个月就走。”

刘江晓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烫金的校徽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想起周五那天，他说要带她去海边捡贝壳，想起两人腕间成对的红绳手链，想起试卷上并肩的CO小人，那些漫过高三夏天的槐花香，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消散，只留下刺骨的凉。

“什么时候决定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不敢抬头看他。

“上个月，”张益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腕间的红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本来想等考完试再告诉你，怕影响你复习。”

刘江晓猛地抽回手，红绳手链在腕间晃了晃，那颗小小的槐果吊坠硌得她皮肤生疼。“所以海边的约定，也是骗我的吗？”她终于抬头，看见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星子。

“不是的！”张益耀急忙解释，“我本来想考完试就带你去，可签证下来得太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条贝壳手链，蓝白相间的贝壳串成一串，像极了他那把伞的颜色，“这个，我提前给你编好了。”

刘江晓没有接，转身就走。身后的脚步声追了上来，却又在她停下时迟疑地顿住。她知道他在看着她，可那些曾经暖得人心尖发颤的目光，此刻却让她只想逃离。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毕业聚餐上，李梦举着酒杯打趣两人的情侣手链，刘江晓却笑着把酒杯递过去，避开了张益耀的目光。他坐在她斜对面，沉默地给她夹了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腕间的红绳晃了晃，刺得她眼眶发热。

离校那天，老槐树下挤满了人。张益耀提着行李箱，走到刘江晓面前，把贝壳手链塞进她手里：“带着吧，就当是我陪你去了海边。”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会回来的。”

刘江晓攥着贝壳手链，指尖冰凉。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看着他转身，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帆布包上的槐花图案越来越模糊。

回到家，她把贝壳手链放在书桌前，和那个新的线圈本放在一起。翻开本子，第一页的“一起加油”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最后一页她画的槐花旁，不知何时被他添了个小小的小人，正对着槐花笑。

晚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益耀发来的消息：“我到机场了，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后面跟着那个笨拙的槐花表情包，和他第一次发晚安时一模一样。

刘江晓看着消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摸了摸腕间的红绳手链，又看了看桌上的贝壳手链，忽然想起高三的那个雨天，他撑着伞，把大部分空间都让给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原来成长不仅有并肩的温暖，还有突如其来的离别，有隔着山海的等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槐树叶绿了又黄，刘江晓考上了本地的大学，每天穿梭在校园里，身边没有了递豆浆的身影，没有了桌底传来的纸条，却总会在看到槐花树时，想起那个耳尖发红的少年。

她会定期给张益耀发消息，告诉他学校的趣事，告诉他槐花开了又谢了，告诉他她还戴着那条贝壳手链。他也会给她回消息，说国外的风景，说他学到的新知识，说他很想念槐花香。

有一天，刘江晓路过文具店，看见货架上摆着印着槐树林的线圈本，和他送她的那本一模一样。她买了一本，翻开第一页，画了个举旗子的CO小人，旁边写着：“我等你回来，一起去海边。”

窗外的槐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香气，像极了高三的那个夏天。刘江晓摸了摸腕间的红绳手链，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成长就是这样，有离别，有等待，有跨越山海的牵挂。只要心里的光不灭，只要那份温暖还在，就一定能等到重逢的那天，等到槐花香再次漫过鼻尖，等到海风吹来他归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