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睁眼,竟在认亲现场
刺骨的冰水灌进鼻腔时,苏晚晴最后的意识是:原来溺死这么冷。
上一秒,她还在江城市中心那栋豪华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霓虹闪烁。那个自称是她亲生母亲的女人,端着那杯加了料的红酒,温柔地说:“晚晴,喝了这杯,好好睡一觉,明天妈妈带你去见真正的名流。”
可笑。四十五岁才被所谓的“豪门亲生父母”找回,她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却不知,那对光鲜亮丽的夫妇需要的不是女儿,而是一个能匹配他们宝贝儿子血型的“活体器官库”。
冰冷的液体灌满肺叶,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
“醒醒!晚晴,快醒醒!”
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声音焦急而熟悉。
苏晚晴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岁月沟壑、晒得黝黑的脸——是养母王秀英。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打着补丁,此刻正红着眼眶,粗糙的手紧紧握着苏晚晴的手腕。
“你这孩子,发什么愣!人家来接你了!”王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强忍着,嘴唇哆嗦着,“快去收拾收拾……你、你亲生父母来了。”
苏晚晴浑身一震。
她环顾四周。
低矮的土坯房,糊着旧报纸的墙壁,掉了漆的木桌上放着半个黑面窝头。角落里,她那个瘸腿的养父苏铁柱蹲在地上,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门外,隐约能听到村里孩子们的喧闹和几声汽车鸣笛——在这1975年的苏家村,汽车可是稀罕物。
这场景……太熟悉了。
这不是四十五年前,她十七岁那年,江城的“亲生父母”第一次来认亲的那天吗?
她重生了。
回到了命运的转折点,回到了她被虚荣和谎言蒙蔽,选择离开这个贫穷却真心待她的家,奔向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豪门”的那一天。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翻涌而上的、刻骨铭心的恨意,以及劫后余生的狂喜。
“晚晴?”王秀英见她眼神发直,以为她是吓傻了,心疼地摸了摸她枯黄却难掩清秀的脸,“别怕,妈知道你舍不得……但那是你亲爹妈,听说家里条件好,你去了,能吃上白米饭,穿上新衣裳,还能上学……” 话没说完,眼泪先滚了下来。
苏晚晴看着养母早年操劳过度、比实际年龄苍老二十岁的脸,想起前世自己毫不犹豫离开时,养母在村口哭晕过去的样子;想起自己后来在豪门受尽冷眼、被利用殆尽时,是病重的养父拖着瘸腿,辗转百里到江城想看她一眼,却被那家人的保镖当乞丐轰走;想起她所谓的“亲弟弟”需要换肾时,那对“亲生父母”毫不犹豫签下手术同意书,就像处理一件废弃物品……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吸血的蛀虫可以锦衣玉食,而真正爱她的人却要在泥土里挣扎?
一股冰冷却又炽热的火焰,从灵魂深处燃起。
“妈,”苏晚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我不走。”
王秀英愣住了。蹲在地上的苏铁柱也诧异地抬起头,旱烟杆都忘了抽。
“你说啥?”
“我说,我不跟他们走。”苏晚晴握住王秀英粗糙的手,那温暖而熟悉的触感让她几乎落泪,“这里才是我的家。你们才是我的爹娘。”
“胡闹!”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
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约莫四十岁,皮肤白皙,眉眼与苏晚晴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嫌弃。这就是她前世的“生母”,林淑婉。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江城的机械厂副厂长,她的“生父”沈国栋。还有两个看热闹的村干部,一脸赔笑。
小小的土坯房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林淑婉皱眉打量着这破败的环境,用手帕掩了掩鼻子,仿佛空气里有不洁的东西。她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看到她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和枯黄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一种程式化的“慈爱”取代。
“晚晴,我是妈妈呀。”林淑婉上前两步,想拉苏晚晴的手,却被苏晚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林淑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微一变。
“孩子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吓着了。”沈国栋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官腔,“晚晴,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当年……情况特殊,不得已和你分开了。现在我们来接你回家,以后你就是城里人,是沈家的女儿,不用再在这里吃苦了。”
他的话很有诱惑力。1975年,城乡差距犹如天堑,城里户口、商品粮、工人身份,是无数农村人梦寐以求的。周围的村干部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王秀英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苏铁柱按住了手。老实的汉子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听孩子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对光鲜亮丽的“亲生父母”。前世,她就是被这看似美好的许诺迷了眼,一头扎进了陷阱。
“沈副厂长,林阿姨,”她清晰地说,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你们说我是你们的女儿,有什么证据吗?”
林淑婉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乡下丫头会这么问。她连忙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和一张盖了红章的证明:“你看,这是你刚出生时在江城妇幼医院拍的照片,这眉眼,多像!这是医院的出生证明和我们的户口本……还有,你左边肩胛骨下面,是不是有一块红色的蝴蝶状胎记?”
王秀英和苏铁柱脸色一白。胎记的事,只有他们知道。
证据确凿。
但苏晚晴早知道这些。她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质疑,而是为了下一步。
“就算血缘上你们是我生父母,”苏晚晴语气不变,“但过去十七年,是苏家爹娘省下口粮,把我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养大。生恩不如养恩大。我苏晚晴,是苏家的女儿。”
林淑婉脸色难看起来:“晚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跟着我们能有什么前途?在这穷山沟里,你能有什么出息?难道你想像他们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她指着王秀英和苏铁柱,语气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苏铁柱的脸涨红了,握着旱烟杆的手微微发抖。王秀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却是羞愧和难堪。
苏晚晴的眼神骤然变冷。
“出息?”她上前一步,明明穿着破旧,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竟让林淑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林阿姨觉得,什么是出息?是像你们一样,为了所谓的前途和脸面,能把亲生女儿当成物件,想要就要,想扔就扔,需要时再捡回来利用吗?”
沈国栋脸色一沉:“晚晴!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
“我说错了吗?”苏晚晴冷笑,“如果你们真那么想我,为什么十七年不闻不问?偏偏这个时候找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该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需要我这个‘女儿’了吧?”
沈国栋和林淑婉心头同时一震,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他们确实是因为儿子沈明辉查出肾病,需要亲属配型,才想起这个当年送走的女儿。但这打算,这乡下丫头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林淑婉强作镇定,“我们就是想补偿你……”
“不必了。”苏晚晴斩钉截铁,“你们的补偿,我受不起。我就留在苏家村,哪里也不去。”,,,,给
“你!”林淑婉气得发抖,良好的教养几乎维持不住。沈国栋也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如此不顺。
村干部见状,赶紧打圆场:“晚晴丫头,别耍性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苏晚晴转向他们,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李书记,王队长,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主意已定。苏家爹娘养我小,我就要养他们老。这是我做人的本分。”
她看了一眼面红耳赤、既感动又无措的养父母,心中酸涩又温暖,继续道:“而且,谁说留在农村就没出息?领袖说过,‘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我相信,只要肯动脑子肯吃苦,在哪儿都能活出个人样来。”
这番话,既抬高了养父母的恩情,又符合时代基调,说得在场的村干部一时无法反驳。
沈国栋深深看了苏晚晴一眼。这个女儿,似乎和他们预想中那个怯懦、好拿捏的乡下姑娘完全不一样。那双眼睛太亮,太清醒,甚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
他知道今天带不走人了。强扭的瓜不甜,闹大了对他名声也不好。反正知道人在哪里,血缘关系断不了,以后总有办法。
“既然孩子舍不得养父母,我们也不能强求。”沈国栋换上无奈又宽容的表情,对王秀英和苏铁柱说,“大哥,大嫂,感谢你们把晚晴养大。今天我们先回去,让晚晴冷静冷静。这是我们的地址和一点心意,你们收下,给晚晴和孩子添点吃的用的。” 他掏出一个信封和几张粮票、布票。
王秀英下意识想推拒,苏晚晴却接了过来:“那就谢谢沈副厂长了。养育我十七年,确实不容易,这些就当是替我尽的一点心意。” 她掂了掂信封,不薄。正好,启动资金有了。
沈国栋被噎了一下,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一时挑不出错。林淑婉还想说什么,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两人在村干部的簇拥下,坐上那辆引来全村围观的吉普车,在村民们复杂的目光和议论声中离开了苏家村。
车子驶离尘土飞扬的村路,林淑婉终于忍不住:“国栋,就这么算了?明辉那边……”
“急什么。”沈国栋沉着脸,“这丫头有点邪性,硬来不行。先缓缓,查查她这些年到底怎么回事。血缘关系在这儿,她跑不了。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让她‘自愿’回来。”
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贫瘠景象,眼神幽深。一个乡下丫头,还能翻出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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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坯房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王秀英抱着苏晚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傻闺女,你怎么这么傻啊……那可是城里,是好日子啊……”
苏铁柱也抹了抹眼角,闷声道:“娃,爹娘没本事,拖累你了。”
“爹,娘,你们别这么说。”苏晚晴回抱着养母瘦削的肩膀,声音哽咽却带着笑意,“是你们给了我第二条命。” 不止是今生,还有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可是……”王秀英忧心忡忡,“你得罪了他们,会不会……”
“娘,您放心。”苏晚晴眼神沉静,安抚道,“他们暂时不会怎么样。而且,从今天起,咱们家日子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前世的她,被接回沈家后,虽然被利用,但也见识了那个阶层的生活和运作方式,甚至后来为了自保,暗中学过不少东西。如今重生,带着对未来的先知和前世积累的隐晦知识,她就不信,改变不了这个家的命运!
当务之急,是解决家里的生存问题,并尽快积蓄力量,应对沈家可能的后招。
她看向手里的信封和票证,又环顾这个一贫如洗却充满温情的家。
大哥苏建国在公社修水库,二哥苏建军在县运输队做临时工,都是卖力气的活,挣不了几个钱还危险。三哥苏建民和她一样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一家人拼死拼活,年底结算往往还要倒欠队里钱,典型的“超支户”。
改变,就从今天开始。
“娘,咱家还有多少粮食?”苏晚晴问。
王秀英叹了口气:“还有小半缸苞米茬子,一点红薯干……离秋收分粮还有两个多月呢。” 青黄不接,是最难熬的时候。
苏晚晴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七十年代中后期,虽然大环境依旧计划经济,但某些缝隙已经悄然出现。农村集市并未完全消失,以物易物或偷偷卖点自家东西换盐钱,只要不过分,队里也睁只眼闭只眼。
她记得,后山那片野林子,这个季节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前世她离开前,村里的赤脚大夫李爷爷还念叨过几种药材,说城里药铺收,只是村里人不认识。
“爹,您腿脚不便,在家歇着。娘,您帮我找几个结实的口袋。”苏晚晴站起身,眼神熠熠生辉,“我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给家里添点嚼谷。”
“你去哪儿?后山可不敢乱跑!”王秀英担心。
“放心吧娘,我不进深山,就在外围转转。”苏晚晴拿起角落的背篓和一把旧镰刀,又揣上沈家给的信封里抽出的几块钱和几张粮票。
她需要去趟公社,不只是换东西,更要“看看”这个时代的市场。记忆需要被现实激活。
走出低矮的院门,午后的阳光洒在苏家村斑驳的土墙上。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绿油油的庄稼地。贫穷而充满生机的1975年,就这样无比真实地展现在她眼前。
苏晚晴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做砧板上的鱼肉。
沈家,那些欺她、负她、害她之人,你们等着。
属于我苏晚晴的逆袭,就从这最贫瘠的土壤里,开始生根发芽。
第一步,先让全家吃饱饭。
她迈开步子,朝着村外通往公社的土路走去,单薄的背影在阳光下,却拉出一道异常坚定而充满力量的影子。
不远处,村口老槐树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他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边的《农机修理手册》,眼神却锐利地捕捉到了刚才沈家吉普车厉开,以及这个苏家三房小女儿异常冷静的表现。
“有点意思。”男人低声自语,合上了手册。他是村里新来的知青,叫陆知行,据说是因为家庭原因被下放到这里,平时沉默寡言,只管埋头干活看书,很少与人交际。
但此刻,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与这落后村庄格格不入的清明与探究。
苏晚晴并不知道自己已落入某人的观察中。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如何利用已知信息赚取第一桶金,以及如何应对沈家后续的盘算中。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的草香和隐约的炊烟气息。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天,朝着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方向,轰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