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渡52

第五十二章

楚幽篁指尖一颤，茶水溅在桌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他闭了闭眼，仿佛又回到那个血雾弥漫的夜晚——

半山堂内，尸体横陈，血从门槛一直漫到院中青石缝里，连月光都被染红。

而久宣夜就跪在正堂中央，手中握着那把本该供奉在祠堂的家传宝刀——寒霜刃，刀刃上血未凝，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你……”楚幽篁当时几乎握不住自己的剑，“你杀了他们？”

久宣夜抬头，眼中空洞得可怕：“是。”

没有辩解，没有疯狂，甚至没有眼泪。

衙门来人时，久宣夜自己伸出双手戴上了镣铐。

“为什么？”楚幽篁揪住他衣领怒吼。

久宣夜只是扯了扯嘴角：“我该死。”

后来他被关进死牢，不吃不喝，一心求死。

段半夏皱眉：“可现场没有挣扎痕迹，久宣夜身上也没有溅血——若真是他发狂杀人，怎会如此‘干净’？”

楚幽篁猛地攥紧茶杯：“你当我没有怀疑过？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连他父亲临死前写的血字都是——‘逆子’！”

茶楼外忽然雷声大作，暴雨倾盆而下。

……

六年前，久宣夜被关入死牢后不久，城外突然爆发流寇之乱。

那些匪徒行踪诡秘，杀人如麻，却总在月夜下行动，尸体上不见伤痕，唯有眉心一点青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官府束手无策，最终不得不请出精通玄门之术的久宣夜。

“你若能平此乱，便免你死罪。”当时的县令咬牙妥协。

久宣夜沉默应下，提着那把曾染满家人鲜血的寒霜刃，孤身入山。

三日后，流寇尽灭，而久宣夜浑身是血地回来，只丢下一句：“是妖，非人。”

可楚幽篁不信。

“世上哪来那么多妖邪？”他冷笑，“不过是你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此后六年，他寸步不离地盯着久宣夜，哪怕对方一次次在斩妖途中救下百姓，哪怕所有人都说久宣夜是被冤枉的——楚幽篁依然固执地认为，那夜的灭门惨案，必定是久宣夜亲手所为。

直到……镜妖现世。

迟忘川的出现，彻底颠覆了楚幽篁的认知。

他亲眼看见镜妖操控人心、吞噬魂魄，甚至能幻化出与真人无二的傀儡。

“所以当年……”楚幽篁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真的是妖物作祟？”

段半夏没有回答，只是闭了闭眼。

……

院子里，梨花瓣被夜风卷起，落在石桌上。

久宣夜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声音低沉：“那天晚上……雨很大。”

苏璃和迟雪静静听着，谁也没有打断。

“我们久家世代行医，也是捉妖师。”他指尖摩挲着酒杯，“那一年，山里出了獐妖，专挑采药人下手，吸食精气。”

久宣夜奉父命前去除妖，却因一时心软，放走了一只幼獐。

“我以为它尚未害人……”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却不知它早已沾染母妖的毒。”

………………

风平浪静，三日之后，暴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