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只】星光初现（十一）
Live House的后台休息室比想象中要小得多。白锦坐在角落的化妆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橙色头发被造型师精心打理过，几缕挑染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妆容很淡，但足够让他在舞台灯光下轮廓分明；黑色皮衣和破洞牛仔裤是江楚烯坚持要买的"摇滚必备"。
"紧张？"白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全黑，白发高高扎起，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白锦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台下人比想象中多..."
"三百七十二人。"白玖平静地说，"场地最大容量。"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白锦小声嘀咕，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哥，你以前看过演出吗？我是说...这种摇滚演出？"
白玖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做过功课而已。"
江楚烯突然推门而入，红发因为奔跑而乱糟糟的："各位！大新闻！台下有星探！"
桃夭正在给鼓棒缠胶带，闻言差点跳起来："真的？哪家公司的？"
"不确定，但前排有个西装革履的家伙一直拿着专业设备在录像。"江楚烯兴奋地搓着手，"看来我们桃夭女神的网红效应还在持续~"
长青检查着贝斯弦，冷静地提醒："专注演出。表现不好，什么星探都没用。"
"长青说得对。"白玖看了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最后过一遍流程。"
作为队长，白玖在过去两周里把乐队的准备工作做到了极致——从演出曲目顺序到每首歌的情绪衔接，从舞台走位到紧急预案，事无巨细。白锦甚至收到了一份《舞台表现力提升二十条》，里面连"如何与观众眼神交流"都有详细说明。
"小白，"白玖突然蹲下来，与坐着的白锦平视，"记住，无论台下有谁，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享受音乐。"白锦接上哥哥的话，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白玖轻轻点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白锦读不懂的情绪："父亲发信息说他会来。"
"什么？"白锦瞪大眼睛，"爸从来没说过他要..."
"惊喜。"白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勉强算是个微笑，"他坐在二楼VIP区。"
白锦的心跳更快了。父亲白念辞——那个192cm的温柔巨人，家族企业的掌舵人——居然抽时间来看他们的演出？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总是忙于工作，虽然从未缺席他和白玖的重要时刻，但一个乐队的演出...
"各位，五分钟后上台！"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喊道。
江楚烯拍拍手："好了，星尘回响（后来队内改的)的处子秀！记住我们的口号——"
"在黑暗中寻找光！"桃夭高举鼓棒。
"不对，是'别弹错音'。"长青纠正道。
"明明是'享受舞台'。"白锦小声说。
白玖叹了口气："...上台了。"
灯光暗下来时，白锦站在麦克风前，感觉双腿微微发抖。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发出嘈杂的交谈声，偶尔有闪光灯亮起。他深吸一口气，寻找着二楼VIP区的位置，但灯光太暗，什么也看不清。
"三、二、一..."江楚烯低声倒数。
一束追光突然打在舞台中央，白锦闭上眼睛，听到桃夭的鼓棒敲出四声清脆的计数。
然后，音乐响起。
第一首歌是《数字牢房》，经过多次改编后，开场变得更加震撼。白玖的键盘营造出科幻电影般的氛围，长青的贝斯像心跳般稳定有力，桃夭的鼓点带着拳击般的节奏感，而江楚烯的吉他——终于摆脱束缚的双手——奏出令人血脉偾张的riff。
当白锦开口唱出第一个音符时，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声音从胸腔涌出，清澈而有力，像一道光穿透黑暗。他渐渐睁开眼睛，看到前排观众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专注，有人开始跟着节奏点头。
副歌部分，白锦完全放开了声音："想要挣脱数字的牢房——"舞台灯光骤然全亮，照亮了整个Live House。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二楼VIP区那个高大的身影——橙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团火焰，父亲白念辞正专注地看着舞台，嘴角挂着微笑。
音乐如潮水般涌动着，一首接一首。白锦完全沉浸在表演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紧张，甚至忘记了这是一场"重要演出"。他只是唱着，感受着每个音符与心跳的共振，感受着与其他四人的默契配合。当白玖的键盘独奏与他的歌声交织时，那种奇妙的和谐让他几乎战栗——仿佛他们的大脑通过音乐连接在了一起。
最后一首歌是《星尘的孩子》，白玖最新创作的曲子。前奏响起时，台下的嘈杂声突然安静下来。这是一首与乐队其他作品风格迥异的歌——更加内省，更加忧伤，却也更加壮丽。白锦的嗓音在这首歌里展现出惊人的可塑性，从低吟到高亢的呐喊，完美诠释了歌词中关于追寻与失去的故事。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现场寂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灯光全亮，白锦这才发现台下几乎没有人坐着——所有人都站着，有人甚至眼含泪光。
"谢谢大家！我们是星尘回响！"江楚烯对着麦克风喊道，汗水让他的红发贴在额头上，"记住这个名字，你们是第一个见证我们的人！"
回到后台，五个人还沉浸在演出的兴奋中。桃夭抱着鼓棒又蹦又跳："我们成功了！你们看到观众的反应了吗？"
长青难得地露出笑容："前排那个'星探'全程录像。"
白锦瘫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演出时的肾上腺素消退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白玖递给他一瓶水，什么都没说，但眼神中的骄傲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江楚烯随口应道，正忙着查看社交媒体上观众发的视频。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不得不微微低头才能进入。白锦猛地坐直了身体："爸！"
白念辞——192cm的身高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显得更加巍峨——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橙色的头发和白锦如出一辙，只是夹杂着几缕银丝。他的眼睛是更深的琥珀色，温和中透着锐利。
"精彩绝伦的演出。"白念辞的声音低沉而温暖，他走到白锦面前，大手轻轻揉了揉儿子的橙色头发，"尤其是最后一首歌，歌词写得很好。"
白锦的脸红了："谢谢爸...我不知道你会来..."
"我怎么可能错过儿子的首演？"白念辞笑了笑，然后转向其他人，"各位都表现得非常出色。小桃的鼓点力量感十足；长青的贝斯稳如磐石；楚烯的吉他技巧令人印象深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白玖身上，"而白玖的键盘...让我想起了你母亲。"
一阵沉默。白锦惊讶地看向哥哥，发现白玖的表情凝固了，嘴唇微微颤抖。
"等等，"江楚烯突然瞪大眼睛，"您...您是白叔叔？星尘娱乐的白念辞？"
白念辞微微一笑："正是。"
"什么？！"白锦跳了起来，"爸，你是星尘娱乐的...？"
"创始人兼CEO。"白念辞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江楚烯，"我想你们可能需要这个。"
白锦的大脑一片空白。星尘娱乐是国内顶尖的娱乐圈公司之一，以发掘独立艺人著称。而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
"您来不只是为了看儿子演出吧？"江楚烯敏锐地问，眼睛紧盯着名片。
白念辞笑了："聪明。我想签下你们的乐队。"
休息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桃夭尖叫一声抱住了长青；江楚烯做了个胜利的姿势；长青虽然表情不变，但眼睛亮了起来；白玖...白锦转头看向哥哥，发现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父亲。
"为什么？"白玖突然问，"因为我们是您儿子所在的乐队，还是因为音乐本身？"
白念辞的目光与长子相遇："两者都有。但主要是后者。"他走到白玖面前，罕见地需要微微抬头才能与儿子对视，"白玖，你知道我的品味。我不会因为亲情签一个没有潜力的乐队。"
白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不过，"白念辞环视众人，"我建议你们先庆祝今晚的成功，明天再来公司详谈。星尘娱乐的大门为你们敞开，但决定权在你们手中。"
他摸了摸白锦的头："儿子，我为你骄傲。不只是今晚的演出，还有你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事物。"然后他看了看手表，"我得先走了，还有个会议。明天见？"
白锦点点头，还处于震惊状态。白念辞向其他人点头致意，然后离开了休息室，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长达十秒的沉默后，桃夭第一个爆发："小白！！！你爸是星尘娱乐的老板？？？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啊！"白锦无助地看向白玖，"哥，你知道吗？"
白玖轻轻点头："...知道。"
"什么？！"白锦瞪大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
"父亲不让。"白玖简短地说，"他想靠自己打拼，不想借助家族名声。"
江楚烯突然大笑起来："这太魔幻了！我们因为桃夭打架走红，结果最大的金主是小白的爸爸！"
长青若有所思："难怪乐队名字通过得那么顺利..."
白锦瘫回沙发上，大脑还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父亲是娱乐公司老板...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真的要签约了吗？成为职业音乐人？
"别想太多。"白玖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先庆祝今晚的成功。明天...再做决定。"
江楚烯已经打开了香槟（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泡沫喷得到处都是："敬星尘回响！敬我们不可思议的运气！敬世界上最酷的乐队爸爸！"
白锦接过酒杯，看着泡沫中映出的灯光，突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埋头实验室的博士生，现在却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他看向身边的四个人——桃夭正兴奋地讲述观众的反应；长青安静地喝着香槟，但眼神柔和；江楚烯手舞足蹈地规划着未来；白玖...白玖也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是无声的支持。
无论明天做出什么决定，至少今晚，星光确实为他们闪耀过。
第二天上午，五人站在星尘娱乐大厦的玻璃大厅里。白锦仰头看着高耸的中庭，阳光透过玻璃顶洒下来，照亮墙上的巨幅海报——都是公司旗下的知名艺人。
"这边请。"一位助理引领他们走向电梯，"白总在等你们。"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时，白念辞的办公室全景映入眼帘——宽敞的空间，一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简约而现代的装潢。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系列老照片：年轻时的白念辞站在各种演出场合，有时拿着吉他，有时在麦克风前歌唱。
"爸...这些是？"白锦忍不住问。
白念辞站在窗边，阳光为他高大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我的过去。在创办星尘娱乐之前，我是个不太成功的音乐人。"
他走向那些照片，指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这是我第一次登台，二十岁。那是你母亲。"照片上，一个美丽的白发女子站在年轻的父亲身边，手里拿着小提琴。
白锦从未见过母亲演奏乐器的照片。他看向白玖，发现哥哥正死死盯着另一张照片——母亲独自坐在钢琴前的侧影。
"言归正传。"白念辞请他们坐下，语气变得专业，"关于签约的事..."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白念辞详细解释了合约条款、公司能提供的资源、对乐队的规划建议。他谈吐专业，眼光独到，完全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音乐产业人，而非宠溺儿子的父亲。
"...最重要的是，"白念辞总结道，"无论是否签约，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优秀的音乐人。昨晚的演出就是最好的证明。"
白锦看着父亲侃侃而谈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如此之少。在他眼中，父亲一直是那个会给他带礼物、关心他学业、却很少谈论自己的温柔巨人。而现在，一个全新的形象正在形成——一个曾经怀揣音乐梦想，最终以另一种方式实现它的人。
"我们需要讨论一下。"白玖突然说，作为队长发言。
白念辞点点头："当然。会议室留给你们。无论决定如何，中午一起吃饭？"
讨论比想象中顺利。江楚烯支持签约，认为专业资源对乐队发展至关重要；长青谨慎地分析了利弊；桃夭兴奋得几乎坐不住；白玖则提出了许多专业问题，显示出他对音乐产业的了解；而白锦...
"我想签。"白锦最终说，声音不大但坚定，"不是因为那是我爸的公司，而是...我真的相信他能帮我们做得更好。"
白玖看着弟弟，缓缓点头："那么，一致通过。"
签约仪式简单而正式。白念辞与每位成员握手，最后拥抱了白锦和白玖："欢迎加入星尘家族。现在，工作开始了。"
离开大厦时，白锦落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办公室墙上的照片——那个年轻的白念辞站在舞台上，笑容灿烂，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爸，"他轻声问，"你后悔吗？放弃表演，转向幕后？"
白念辞的大手按在儿子肩上："人生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儿子。我找到了另一种方式延续对音乐的热爱。"他顿了顿，"而你...你和白玖，或许能走得更远。"
白锦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从不反对他的音乐探索，为什么白玖会偷偷弹琴，为什么"星尘"这个名字对所有人都有种奇妙的吸引力。
有些热爱，终究会在血脉中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