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命格玉缘
白锦最后的记忆是白玖那句"别乱跑"。然后世界突然一片血红,剧痛从胸口炸开,他低头看到一柄长剑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锦儿!"
白玖撕心裂肺的喊声是他坠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白锦突然又能呼吸了。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胸口完好无损,但全身无力得像被抽干了血液。
"醒了?"
冷淡的声音从床边传来。白锦转头,看到白玖正坐在那里,白发如雪,蓝眸如冰,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哥...?"白锦嗓子干得厉害,"我这是..."
"别说话。"白玖把药碗递到他嘴边,"喝了。"
药苦得吓人,白锦差点吐出来,但在兄长严厉的目光下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木屋,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只有一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我们...这是在哪?"白锦虚弱地问。
白玖冷笑:"不记得了?非要跟着我来雪山采药,结果被雪狼偷袭,差点送命。"
白锦皱眉。他完全不记得这回事。而且白玖虽然总是嘴毒,但从不会真的带他涉险。他下意识摸向胸口,"死"之印记正在发烫,提醒他这一切都是命格玉的幻境。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白玖起身走向门口,"既然醒了,自己把剩下的药喝了。我出去看看能不能猎点吃的。"
门关上后,白锦艰难地爬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山,根本看不到任何活物。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冷,尽管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更奇怪的是白玖的态度。幻境中的兄长虽然依旧毒舌,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担忧?这不像他认识的白玖。现实中的哥哥就算担心死,也会用更凶的语气掩饰。
夜幕降临时,白玖带着一只瘦弱的雪兔回来。他利落地处理了猎物,架在火上烤,全程一言不发。
"哥,"白锦小声问,"你不吃吗?"
白玖把烤好的兔肉全递给他:"不饿。"
白锦分明听到兄长的肚子叫了一声。他固执地把兔肉分成两半:"一起吃。"
白玖挑眉,难得没反驳,接过那半只兔子小口吃起来。火光映照下,白锦注意到兄长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还有浓重的阴影。
"哥...你是不是受伤了?"
白玖动作一顿:"管好你自己。"
白锦突然伸手抓住白玖的衣领,在对方反应过来前扯开——三道狰狞的伤口横贯白玖的胸膛,已经化脓发黑。
"这是...雪狼抓的?"白锦声音发抖。
白玖拍开他的手,整理好衣领:"小伤。"
"这哪是小伤!"白锦跳起来,却因虚弱又跌坐回去,"你...你为什么不处理?"
"药只够一个人用。"白玖轻描淡写地说,"你比我伤得重。"
白锦眼眶瞬间红了。原来那碗苦药是唯一的药,原来白玖把生的机会让给了他...这太像他哥哥会做的事,用最冷漠的态度做最温柔的决定。
"笨蛋哥哥..."他抹了把眼睛,"我去找药!"
白玖一把拉住他:"外面暴风雪,找死吗?"
"可你会死的!"白锦几乎是吼出来的。
白玖冷笑:"死了正好,省得整天给你收拾烂摊子。"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白锦心里。他知道兄长是故意这么说的,就像现实中每次白玖默默替他挡下惩罚后,都会说"下次再闯祸就丢你去喂狼"。
"哥..."白锦突然抱住白玖,把脸埋在他肩头,"对不起...总是连累你..."
白玖身体僵硬,但没有推开他:"...发烧了?"
那晚,白锦趁白玖睡着后偷偷出了门。暴风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如白昼。他记得白天看到远处有片树林,或许能找到草药。
雪深及膝,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白锦的里衣很快被寒风吹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他不能回头,白玖的伤不能再拖了。
"原来...这么冷啊..."他自言自语。
从小到大,白玖从没让他受过一点风寒。冬天永远有暖炉,出门永远有厚裘,就连玩雪都会被兄长盯着时间,生怕他冻着。而现在,他终于尝到了真正的寒冷是什么滋味。
树林比想象的更远。白锦走到一半就撑不住了,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气。胸口"死"之印记烫得惊人,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不行...哥哥还在等..."他咬牙爬起来,继续向前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白锦终于来到树林边缘。他颤抖着手指扒开积雪,寻找可能有用的草药。就在他找到一株疑似止血草的植物时,背后突然传来低沉的咆哮。
转头看去,一头巨大的雪狼正盯着他,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又是你..."白锦握紧手中的草药,"就是你伤了哥哥..."
雪狼扑来的瞬间,白锦本能地闭上眼睛。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看到白玖挡在自己面前,长剑刺穿了雪狼的喉咙,而狼爪也再次撕裂了白玖的胸膛。
"哥!"
白锦接住倒下的白玖,手忙脚乱地按住他汩汩流血的伤口。这次比之前更严重,鲜血很快浸透了两人的衣衫。
"笨蛋..."白玖气若游丝,"谁让你...出来的..."
"我找到药了!"白锦哭着举起那株草药,"你看,我找到了!我们回去..."
白玖握住他的手,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来不及了。"
"不会的!"白锦把白玖背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回走,"哥你撑住...我带你回家..."
白玖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锦儿...长大了啊..."
这句话让白锦泪如雨下。从小到大,白玖从没夸过他一句。无论他多么努力修炼,多么出色地完成任务,得到的永远都是"还差得远"。而现在,在他背着兄长艰难前行的雪夜里,白玖却说...他长大了。
"哥...你别睡..."白锦哽咽着,"跟我说话..."
"烦死了..."白玖的声音越来越弱,"一直...这么吵..."
木屋终于出现在视野中,但白锦感觉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沉,白玖的呼吸也越来越浅。他踢开门,小心翼翼地把白玖放在床上,却发现兄长的蓝眸已经失去了焦距。
"哥?哥!"白锦疯狂摇晃白玖,"醒醒!不要...不要丢下我..."
"想救他吗?"
一个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白锦抬头,看到一位白衣女子站在屋内,面容模糊不清。
"你是谁?"
"这不重要。"女子轻笑,"重要的是,我可以救你哥哥...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
白锦毫不犹豫:"什么代价我都付!"
"用你的命,换他的命。"女子说,"你死,他活。选择吧。"
白锦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白玖,兄长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惯常的嫌弃表情,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骂他"蠢货"。
"好。"他轻声说,"用我的命换他的。"
女子似乎有些惊讶:"这么干脆?不问问为什么?"
白锦笑了,眼泪滴在白玖脸上:"因为他是我哥哥啊。从小到大,都是他在保护我...这次,换我保护他。"
女子沉默片刻,突然伸手点在他胸口:"有趣。你通过了。"
"什么?"
"命格玉的考验。"女子的声音渐渐远去,"记住,活着不是为了被保护,而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
世界开始崩塌。木屋、雪狼、重伤的白玖...全都化为雪花消散。白锦最后看到的,是白玖微微睁开的眼睛和那句无声的"锦儿"。
"白锦!白锦!"
真实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白锦睁开眼,看到白玖那张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蓝眸中满是血丝。他正躺在狐仙庙的偏殿里,周围站满了同伴,所有人都一脸担忧。
"哥...?"白锦虚弱地唤道。
白玖一把抱住他,力道大得几乎勒断他的肋骨:"蠢货!你昏迷了三天!"
白锦愣住了。现实中的白玖从不会这样情绪外露,更不会在众人面前抱他。他小心地回抱住兄长,感受到对方微微发抖的身体。
"我没事..."他轻声说,"哥,我做了个梦...梦见你为了救我..."
白玖猛地推开他,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胡说什么。谁会为你这种笨蛋拼命。"
但白锦看到了,兄长泛红的眼眶和紧握的拳头。他笑着拉住白玖的袖子:"哥,我长大了。以后...换我保护你。"
白玖浑身一僵,别过脸去:"...不自量力。"
其他人识趣地退出偏殿,给兄弟俩留出空间。白锦低头看自己的胸口,"死"之印记已经黯淡,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哥,"他突然说,"谢谢你...一直保护我。"
白玖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哑:"...知道就好。下次再乱来,打断你的腿。"
白锦笑着从背后抱住兄长:"嗯。我保证听话。"
窗外,血月当空。其他人的印记仍在闪烁,等待着自己的考验。而白锦胸口的裂痕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有些守护,比生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