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命格玉缘

顾子尧最后的记忆是林致担忧的眼神。然后世界突然一片灰暗,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子尧哥?子尧哥!"

熟悉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顾子尧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张灯结彩的府邸前,许向安正拽着他的袖子,一脸焦急。

"发什么呆啊?"许向安指了指大门,"林哥的喜宴都快开始了,咱们再不去就迟了!"

喜宴?林致?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顾子尧的大脑瞬间空白。他下意识摸向胸口,"情"之印记正在发烫,提醒他这一切都是命格玉的幻境。但府邸的红灯笼,来往宾客的笑脸,还有空气中飘散的酒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走啊!"许向安拉着他往里走,"你不是林哥最好的朋友吗?怎么能缺席他的大日子?"

最好的...朋友。顾子尧的指尖掐进掌心。

穿过几重院落,他们来到正厅。这里挤满了贺喜的宾客,到处贴着大红喜字。而在正中央,一袭红衣的林致正与一位陌生男子并肩而立,两人手中牵着同心结。

顾子尧的灰狼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又迅速压平。他站在原地,仿佛被钉住了双脚,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致对那个男子露出温柔的笑容——那种曾经只对他绽放的笑容。

"子尧!"林致突然看到了他,眼睛一亮,拉着新郎走过来,"你终于来了!"

顾子尧的喉咙发紧。林致今天格外好看,红衣衬得他肤白如玉,灰蓝色的发丝用金冠束起,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灰瞳亮得惊人。只是...他的手腕上不再戴着那根顾子尧送的朴素发带。

"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顾子尧。"林致对新郎说,然后又看向顾子尧,"这是柳明,我的...夫君。"

最后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顾子尧心里。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恭喜。"

"久仰顾兄大名。"柳明拱手行礼,"致儿常说您对他多有照拂,今日定要多喝几杯。"

致儿。这个亲昵的称呼让顾子尧胸口发闷。他从未敢这样叫林致,即使在心里。

"子尧,"林致拉住他的手,柔软的兔耳朵愉快地抖动着,"你能来我太高兴了。待会儿一定要坐主桌!"

顾子尧僵硬地点头,任由林致将他拉到座位上。喜宴开始了,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他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一切,看着林致与柳明拜堂,看着他们交换合卺酒,看着林致脸上幸福的红晕...

"子尧哥怎么不吃?"许向宁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笑眯眯地问,"不合胃口?"

顾子尧摇头,机械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说起来,"许向宁状似无意地说,"林哥和柳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听说他们一见钟情,柳公子为了追求林哥,天天去医馆送药..."

顾子尧的筷子"啪"地断了。许向宁假装没看见,继续道:"柳家家底丰厚,柳公子又温柔体贴,林哥嫁过去肯定不会受苦..."

"够了。"顾子尧低声喝止。

许向宁挑眉:"子尧哥怎么了?难道...不为林哥高兴?"

顾子尧没有回答。他当然为林致高兴。只要林致幸福,他怎样都可以。但为什么...胸口会这么痛?

喜宴进行到一半,新人开始挨桌敬酒。林致双颊绯红,眼中含着水光,看起来比顾子尧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快乐。当他们来到主桌时,柳明体贴地为林致挡酒,而林致则依赖地靠着夫君的肩膀,兔耳朵亲昵地蹭着对方的脸颊。

"子尧,"林致举起酒杯,"这一杯敬你。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顾子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辣,却比不上喉咙的灼痛。

"顾兄,"柳明笑着说,"听致儿说您武艺高强,改日可否指点一二?"

顾子尧握紧酒杯:"...随时恭候。"

"子尧最厉害了。"林致骄傲地说,仿佛在炫耀自家弟弟,"有他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这句话让顾子尧心如刀绞。曾几何时,林致确实依赖着他的保护。而现在,这个责任显然已经移交给了另一个人。

"致儿醉了。"柳明宠溺地搂住林致的腰,"我先送他回房休息,各位尽兴。"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顾子尧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致的场景——那时垂耳兔少年正在被几个混混欺负,他出手相救,林致灰瞳中的感激与信赖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从那以后,他成了林致的影子,默默守护,从不逾矩。

而现在,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林致,已经找到了新的依靠。

"不去抢回来吗?"许向宁在他耳边轻声问,"再不去...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顾子尧猛地站起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大步离去。他不是去抢亲,而是需要新鲜空气,否则他可能会窒息。

后院的月光很冷。顾子尧靠在假山上,仰头望着月亮。他从未向林致表露过心意,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沉默寡言给不了林致想要的温暖生活。但亲眼看着林致嫁给别人...这比他想象中痛苦千万倍。

"子尧?"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子尧转身,看到林致独自站在回廊下,红衣在月光下如血般刺目。

"你怎么...在这里?"顾子尧声音沙哑。

林致走近几步,兔耳朵垂在脑后:"我看到你出来了...担心你不舒服。"

顾子尧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为什么是他?"

林致愣了一下:"什么?"

"为什么...选择他?"顾子尧艰难地问。

林致歪头思考了一会,然后笑了:"因为他让我感到安心啊。每次见到他,我的心都会跳得很快,就像...就像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每个字都像刀子般凌迟着顾子尧的心脏。他多希望林致描述的是自己,但事实是,他连一句完整的情话都说不出口,又怎么能让林致心动?

"子尧,"林致突然问,"你会祝福我吗?"

顾子尧看着月光下林致期待的眼神,胸口"情"之印记烫得惊人。他应该点头,应该说"当然",应该像个真正的朋友那样给予祝福...但他说不出口。

"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柳明带着几个家丁匆匆赶来:"致儿!原来你在这里!"

他一把搂住林致的腰,警惕地看着顾子尧:"顾兄,今晚是我和致儿的大喜之日,您单独与他相处...不太合适吧?"

顾子尧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抱歉。"

林致看看柳明,又看看顾子尧,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子尧只是..."

"我们回去吧。"柳明打断他,强硬地带着林致离开,"宾客们都等着呢。"

林致被拉着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子尧!明天记得来医馆帮我整理药材啊!"

这句话让顾子尧浑身一震。在现实中,每周三他都会去林致的医馆帮忙,那是他们独处的珍贵时光。而在这个幻境里,已经嫁为人夫的林致,居然还惦记着这个约定?

"致儿,"柳明皱眉,"明天我们要回门,忘了?"

"啊,对哦。"林致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改天吧,子尧。"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顾子尧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命格玉的幻境出现了裂痕——真实的林致绝不会轻易失约,更不会在成亲后还约其他男子单独相处。

这个认知让他精神一振。他悄悄跟上新人,想再观察一下。刚走到前院,就听到一阵骚乱。几个蒙面刺客突然从屋顶跃下,直扑柳明和林致!

"有刺客!保护新人!"

场面一片混乱。柳明吓得瘫坐在地(你个废物),而林致则被一个刺客抓住了手臂。顾子尧没有丝毫犹豫,闪电般冲上前,一个手刀劈向刺客手腕,同时将林致护在身后。

"子尧!"林致惊呼。

顾子尧没有回头,全神贯注地应对刺客。对方显然不是普通贼人,招招狠辣,但他毕竟是灰狼族的精英,很快制服了几人。最后一个刺客见势不妙,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朝林致掷去!

千钧一发之际,顾子尧转身将林致紧紧搂在怀里,匕首深深扎入他的后背。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手臂纹丝不动,依然牢牢护着怀中的人。

"子尧!"林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流血了!"

顾子尧低头,看着林致惊慌失措的脸,突然笑了:"...没事。"

这是他进入幻境后第一次笑。因为在这一刻,他明白了命格玉的考验是什么——不是要他放弃林致,而是要他学会表达真实的自己。沉默的守护固然深情,但有时候,爱需要说出来。

"为什么..."林致颤抖着手抚上他的脸,"为什么要保护我?"

顾子尧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出那句在心底埋藏多年的话:"因为...我爱你。"

世界突然静止了。刺客、宾客、柳明...全都如烟雾般消散。只剩下顾子尧和林致站在一片虚空中。

"子尧..."林致的眼中流下泪水,"我..."

"我知道。"顾子尧轻声打断他,"这只是幻境。真实的林致...不会问我为什么不祝福他,因为他知道我说不出口。"

林致的身影开始模糊:"你终于明白了...命格玉要考验的,从来不是爱的深浅,而是表达的勇气..."

顾子尧伸手想抓住他,却只抓到一片虚空:"林致!"

"顾子尧!顾子尧!"

真实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顾子尧睁开眼,看到林致哭红的双眼和满脸的泪痕。垂耳兔死死抓着他的手,嗓子都喊哑了。

"子尧...你终于醒了..."

顾子尧怔怔地看着这个真实的林致——没有红衣,没有金冠,只有简单的灰蓝色长发和那双盛满担忧的灰瞳。但这样的林致,比幻境中任何时候都要真实,都要...属于他。

"嗯。"他轻声应道,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他伸手将林致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我回来了。"

林致在他怀里僵住,随即哭得更凶了,兔耳朵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欢迎...回来..."

其他人识趣地退出偏殿,给两人留出空间。顾子尧低头看自己的胸口,"情"之印记已经黯淡,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我昏迷了多久?"他轻声问。

"五天..."林致的声音闷闷的,"是最久的一个...我们都担心死了..."

顾子尧抚摸林致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幻境里...你嫁给了别人。"

林致猛地抬头:"什么?"

"我很难过。"顾子尧直接说出感受,而不是像往常一样沉默,"但最难过的是...我说不出祝福的话。"

林致眨了眨眼,突然笑了:"笨蛋...那是因为你真的爱我啊。"

顾子尧点头,然后做了人生中最勇敢的一件事——他捧起林致的脸,轻轻吻了上去。垂耳兔瞬间僵住,然后软在他怀里,兔耳朵快乐地抖动着。

分开时,林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子尧...你..."

"不想再沉默了。"顾子尧认真地说,"我想保护你,也想...爱你。"

林致把脸埋在他肩头,小声说:"...我也是。"

窗外,血月当空。其他人的印记仍在闪烁,等待着自己的考验。而顾子尧胸口的裂痕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有些爱,需要说出口才算完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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