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隆世纪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在路德维希·贝什米特的肩胛骨上形成细小的瀑布。伊万·布拉金斯基斜靠在浴室门框上,看着蒸汽在**人背部轮廓蒙上一层珍珠色的光晕。水晶吊坠挂在淋浴间的挂钩上,随着水雾轻微摆动,在瓷砖上投下不断变幻的蓝色光斑。
"你的热水器应该获得工程学奖项。"伊万用俄语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星芒印记。透过毛玻璃,路德维希的身影变成模糊的剪影,只有锁骨间的大教堂印记透过水雾发出稳定的琥珀色光芒。
路德维希关掉水龙头,浴室突然陷入寂静。他伸手去拿毛巾时,伊万抢先一步将浴袍递了过去。**人僵在原地,水珠顺着他的金发滴落在锁骨凹陷处,在那里短暂停留后继续下滑,消失在浴袍的V形领口。
"谢谢。"路德维希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当他转身时,伊万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像是好几个夜晚没有合眼。
伊万向前一步,故意让拖鞋踩进路德维希留下的水洼。浴室狭小的空间让两人几乎胸贴胸,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雪松沐浴露的气息,混合着某种更深层的、纯粹属于路德维希本身的味道——像是古老图书馆里阳光晒过的羊皮纸。
"你的印记在发光。"伊万用指尖轻触路德维希锁骨上方,那里的皮肤比周围温度高出许多。**人猛地吸气,但没有后退,浴袍领口随着呼吸起伏,露出更多发光的纹路。
路德维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的也是。"他的拇指按在伊万脉搏处,医学仪器般的精准测量下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且温度比昨晚升高了0.7度。"
伊万轻笑出声,故意将气息喷在对方湿漉漉的睫毛上:"严谨的**先生,这种时候还在记录数据?"他向前倾身,直到两人的印记之间只剩下一层浴袍的距离,"或者你害怕发现某些...无法量化的现象?"
路德维希的瞳孔扩大,虹膜边缘的银灰色圆环在浴室暖光中几乎发光。某种无形的能量在他们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噼啪作响,水晶吊坠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在墙上投下癫狂的光影。
"我们需要..."路德维希清了清嗓子,"需要检查装备。距离日落只剩十五小时了。"
伊万故意缓慢地后退,欣赏着**人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如您所愿,教授。"
客厅里摊开着路德维希精心准备的装备:登山绳、头灯、防水记事本,甚至还有个小巧的辐射检测仪。伊万蹲下来翻检这些物品,嘴角勾起一抹笑:"我们是要去墓穴探险还是核电站检修?"
路德维希已经换上了惯常的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长裤,正用镊子小心地将某种草药装入玻璃瓶。他头也不抬地回答:"根据《守护者契约》第三章,仪式期间地下会释放某种特殊能量。这些草药可以..."
"路德。"伊万突然用昵称打断他,这是第一次。**人手中的镊子停在半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伊万站起身,赤脚踩过散落的图纸,直到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重叠,"看着我。"
当路德维希终于抬头时,伊万看到了他眼中罕见的犹豫——那种在精确计算与未知情感之间摇摆不定的神情。伊万伸手取下对方的银框眼镜,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路德维希的睫毛颤动如受惊的鸟翼。
"你害怕什么?"伊万将眼镜折好放在桌上,"死亡?还是这个?"他抓住路德维希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星芒印记立刻作出反应,银蓝色光线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蔓延,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人的手指。
路德维希的呼吸变得急促,但这次他没有抽回手:"我不害怕。"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我需要理解。七百年来的每一位守护者都留下了记录,我必须..."
"我们不是他们。"伊万向前一步,膝盖抵在路德维希的两腿之间,迫使对方靠在书架上。古籍的皮革封面在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呻吟,"伊万·佩特罗夫和路德维希·施密特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们。"
路德维希的蓝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呈现出暴风雨前的海面颜色。伊万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通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快得不像话却奇迹般与自己同步。当路德维希终于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伊万从未听过的脆弱:"如果失败..."
伊万用吻堵住了剩下的单词。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试探或挑衅,而是缓慢的、确定性的,像在给某个重要文件盖上封印。路德维希的嘴唇起初僵硬如冻土,但很快在伊万的耐心攻势下软化,甚至微微张开回应。当伊万的舌尖扫过他的上颚时,**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手指揪住了伊万的衬衫后襟。
书架上的金属书立突然悬浮起来,在空中组成完美的六边形阵列。水晶吊坠在桌面上疯狂旋转,投射出的光幕显示出大教堂地下通道的三维图像,但两人都无暇顾及。路德维希的手滑入伊万的后发,将他拉得更近,这个主动的动作让伊万腹部的热度直冲脑门。
电话铃声刺破了这魔咒般的时刻。
路德维希像被烫到般弹开,后脑勺撞上书架,几本古籍应声落地。他盯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大主教办公室"的字样。伊万舔了舔嘴唇,尝到一丝血味——不知是路德维希的还是自己的。
"你得接。"伊万退后一步,给**人留出空间,但目光仍锁定对方泛红的耳尖。
路德维希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时声音已经恢复专业冷静:"贝什米特。"他听了几秒,眉头逐渐紧锁,"不,那不可能...是的,我明白...明天日落前会处理好。"
挂断电话后,路德维希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到指节发白:"教会发现了墓穴入口的异常能量读数。他们派了'清洁小组'明天上午去查看。"
伊万吹了声口哨:"所以我们的计划提前了?"
"我们得现在出发。"路德维希已经开始快速收拾装备,"趁午夜弥撒时混入教堂。"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伊万凌乱的衬衫和肿胀的嘴唇,"你确定要..."
伊万用一个更凶猛的吻作为回答,这次他故意咬住路德维希的下唇,直到对方发出闷哼。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星芒与大教堂印记隔着衣料互相呼应,形成某种共振频率。
"我活了二十八年,就为等这种超现实冒险。"伊万舔掉路德维希唇上的血珠,"尤其是和你一起。"
路德维希的耳朵彻底红了。他转身去拿医药箱,动作比平时笨拙许多:"至少让我处理一下你的印记。它在...渗血。"
伊万低头,这才发现星芒的中心点确实有细微的血珠渗出,在银蓝色纹路间形成诡异的图案。他脱下衬衫,坐在餐桌前,看着路德维希用棉签蘸取某种散发着苦味的透明液体。
当棉签接触印记的瞬间,两人同时倒抽冷气。路德维希的大教堂印记透过高领毛衣发出强光,某种超越语言的连接在他们之间形成——伊万突然看到闪回画面:童年的路德维希独自在教堂阴影中阅读,少年的路德维希对着镜子测量锁骨上逐渐扩大的印记,成年的路德维希在深夜抚摸水晶碎片,眼中是掩不住的孤独...
"你看见了。"路德维希陈述而非提问,手指仍在轻柔地涂抹药膏。伊万点头,突然抓住对方的手腕,将药膏抹在自己唇上,然后拉近路德维希,将那些苦涩的液体蹭回**人的嘴角。
"这不科学。"路德维希低语,却放任伊万完成这个古怪的仪式。
"去他的科学。"伊万用鼻尖蹭过对方发烫的脸颊,"我们只剩十二小时了,而我想记住你的一切味道。"
路德维希突然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椅子。他走向窗边,背对伊万整理呼吸,肩膀线条在毛衣下绷紧如弓弦。"这不公平。"他最终说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我们明天..."
伊万走到他身后,没有触碰,只是让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重叠:"那就让今晚值得纪念。"
路德维希转身时,眼中是伊万从未见过的决绝。他抓住俄罗斯人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留下淤青:"你不明白。根据所有记载,完成仪式的守护者没有活过一年的先例。能量会...吞噬他们。"
伊万愣了一秒,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所以你担心的是这个?"他捧住路德维希的脸,强迫对方直视自己,"听着,**先生。我宁愿活一天真正的生命,也不要八十年的行尸走肉。"
路德维希的蓝眼睛在月光下闪烁,像是整个星空被囚禁在冰层之下。某种无声的交流在他们之间流动,比任何誓言都更深刻。最终**人低下头,额头抵着伊万的肩膀:"我需要茶。"
厨房里,路德维希煮茶的动作精确如化学实验。伊万靠在料理台上,看着对方用温度计测量水温,将茶叶称重到小数点后一位。这种日常的严谨在此刻显得异常可爱,伊万忍不住偷走一块方糖含在嘴里。
"你小时候,"伊万突然问道,"第一次发现印记时是什么感觉?"
路德维希的手停顿了一下:"七岁生日那天。它在流血。"他递过茶杯,杯底印着精确的茶渍圆环,"我用尺子每天测量它的扩展速度。0.3毫米每月,直到十八岁后加速到0.7。"
伊万想象着小路德维希严肃记录自己身体变化的样子,胸口泛起奇怪的柔软感:"而我以为它是个酷炫的纹身,直到十六岁梦见雪地里的教堂。"
路德维希的茶杯停在半空:"那是我长大的地方。黑森林边缘的小教堂。"他的眼神变得遥远,"每次梦见西伯利亚,醒来后印记都会发烫。"
两人沉默地喝着茶,月光在厨房地砖上画出几何光斑。伊万突然用脚尖碰了碰路德维希的拖鞋:"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之后我们活下来了。你会跟我去莫斯科吗?看看你梦里的雪原?"
路德维希的茶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手指突然失去控制:"你没有仔细听。历史上从没有..."
"历史上也从没有两个男人完成过这个仪式。"伊万打断他,"我们是特别的。"他伸手抹掉路德维希嘴角并不存在的茶渍,故意让动作缓慢到近乎色情,"承认吧,你喜欢我的不守规矩。"
路德维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介于疼痛与爱抚之间:"这不好笑。死亡不是浪漫冒险,是冰冷的数据和不可逆的生理过程。"他的声音绷紧如琴弦,"而我已经...我已经..."
"已经什么?"伊万逼近,直到两人的膝盖在餐桌下相撞,"已经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已经计算过所有可能性并决定牺牲自己?"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或者已经害怕承认你——"
路德维希的茶杯砸在地上,碎片飞溅。两人同时捂住锁骨,印记传来剧烈的灼痛感。水晶吊坠在客厅里发出刺耳鸣叫,投射出的光幕显示出倒计时:11小时59分。
"够了。"路德维希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他蹲下身收拾碎片,动作精准如手术,"我们需要休息。两小时后出发。"
伊万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某种混合着愤怒与怜惜的情绪在胸腔膨胀。他跪下来帮忙,故意让手指擦过路德维希的手背:"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压低声音,"你害怕的不是死亡,是活着的感觉。"
路德维希猛地抬头,眼中的蓝色几乎燃烧起来。两人在满地碎瓷片中无声对峙,呼吸交错间茶香与火药味混合成奇特的配方。最终**人先别开眼,起身走向卧室:"沙发可以变成床。"
伊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晚安,路德维希。"
卧室门关上后,伊万从衬衫口袋掏出路德维希的钢笔。月光下,刻着的"L.W.B 1989-"闪着微光。他轻轻吻了笔尖,然后开始在手背上画星芒图案——不是他胸前那个,而是更古老的版本,与《纽伦堡编年史》中记载的完全一致。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整个客厅突然充满银蓝色光芒。伊万惊讶地看着手背上的图案浮到空中,与水晶投射的光幕融合,形成一条清晰的地下通道三维图。在通道尽头,有个他从未见过的圆形密室,中央矗立着与两人印记完全相同的石柱。
卧室门悄无声息地开了。路德维希站在门口,只穿着睡裤,锁骨间的大教堂印记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正发出与伊万手背图案相呼应的光芒。
"你找到了密室。"路德维希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真正的仪式地点。"
伊万转身,故意让手背的星芒对着**人:"不邀请我进去吗?床肯定比沙发舒服。"
路德维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几乎算是个微笑。他侧身让出通道,眼中是放弃抵抗后的平静:"为了保存体力。仅此而已。"
伊万大笑着走向卧室,故意在擦肩而过时让星芒印记蹭过对方的大教堂图案。能量脉冲让两人的呼吸同时停滞,某种超越语言的承诺在这个触碰中完成。
窗外,科隆大教堂的尖顶刺破夜空,倒计时无声地走向那个命中注定的冬至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