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

谢列梅捷沃机场的暖气系统显然在与某种无形的寒冬力量进行着必败的战争。伊万·布拉金斯基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寒冷刺入肺部,带着故乡特有的味道——桦木、雪和略微的柴油味。他转头看向路德维希,**学者正盯着窗外纷飞的大雪,蓝眼睛睁得前所未有的大,像是目睹了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第一次见真正的雪?"伊万用肩膀轻撞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雾:"我在实验室研究过雪的晶体结构。"他的德语在俄语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但从未在自然条件下观察如此大规模的降雪。"

伊万大笑,引来几个旅客的目光。他自然地接过路德维希的行李箱,手指擦过对方手套上缘裸露的一小截手腕:"欢迎来到俄罗斯,**先生。这里的雪会咬人。"

走出机场的瞬间,路德维希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零下二十度的寒风让他瞬间窒息,金发上立刻结出细小的冰晶。伊万见状,迅速解下自己的深红色围巾,一圈圈缠绕在路德维希颈间,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包扎伤口。

"你..."路德维希刚开口,伊万就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

"别废话。"伊万的俄语在严寒中带着白雾,"你的**鼻子会在五分钟内冻掉。"他故意用掌心贴住路德维希的脸颊,感受对方皮肤传来的惊人热度——即使在极端环境下,**人的体温仍然精准维持在36.6度。

路德维希呼出的白雾与伊万的交融在一起,在两人之间短暂地形成心形图案,随即被风吹散。伊万假装没注意到这个巧合,招手拦下一辆老旧的出租车,司机嘴里叼着的香烟在风雪中明灭如信号灯。

"普希金大街14号。"伊万用俄语告诉司机,然后转向路德维希,"我妹妹家。她答应收留我们...两周。"他故意在时间上加重语气,观察路德维希的反应。

**人只是点头,全神贯注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莫斯科的冬日景象像是被撒了银粉的黑白照片——克里姆林宫的金顶在雪幕中模糊成光晕,红场上的游客缩成彩色的小点,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顶如同童话中的糖果。路德维希的眼睛反射着这些景象,像是将整座城市装进了那片矢车菊蓝。

"很美。"他最终评价道,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和梦里一样。"

伊万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他想起那些年复一年的梦境——黑森林边缘的小教堂,路德维希长大的地方,他在梦中见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踏足。现在**人正经历着同样的震撼,只不过角色对调。

出租车在一个老式苏联公寓楼前停下。楼道里的温度比室外高不了多少,墙上的油漆剥落成某种现代艺术图案。伊万在五楼的一扇深绿色门前停下,门板上有用指甲油画的星星图案——娜塔莎从小的习惯。

敲门后不到三秒,门就猛地打开。娜塔莎·布拉金斯卡娅几乎是跳进了伊万怀里,她的金发比伊万记忆中的更长,编成复杂的辫子,发梢染成了紫罗兰色——与哥哥的眼睛完全一致。

"Ваня(万尼亚)!"她用拳头捶打伊万的后背,力道完全不像个一米六的女孩,"你迟到了两小时!我以为你的**人把你拐卖了!"

路德维希僵在门口,耳朵因为"你的**人"这个称呼而变得通红。娜塔莎从伊万怀里钻出来,像打量实验室标本一样上下扫视路德维希:"所以这就是让你在电话里喋喋不休的'同事'?"她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比照片上好看。"

伊万用手肘轻推妹妹:"别吓唬他。路德维希,这是我妹妹娜塔莎。娜塔莎,这是路德维希·贝什米特教授。"

"教授!"娜塔莎夸张地挑眉,"我还以为你们是在教堂认识的。"她故意用肩膀撞了下伊万,然后退后让两人进门,"进来吧,茶已经煮好了。还有,教授,别碰门边那盆花——它会咬人。"

路德维希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像是踏入外星领地。公寓内部与破旧的外表截然不同——温暖、明亮,墙上挂满抽象画作,书架上塞着俄语和英语的科幻小说。某种辛辣而甜蜜的香气从厨房飘来,混合着红茶的醇厚。

"你画画?"路德维希指着墙上一幅星云图案的作品,语气中的惊讶掩饰不住。

娜塔莎得意地笑了:"遗传的。我哥哥没告诉你吗?布拉金斯基家的人都有艺术细胞。"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伊万,"虽然有些人选择把天赋浪费在勾引**教授上。"

伊万假装被茶水呛到。路德维希则突然对墙上一幅风景画产生了异常兴趣,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厨房里,娜塔莎一边准备茶点一边压低声音:"所以,他只是'学术伙伴'?"她故意用俄语问道,刀在黄瓜上切出节奏分明的声响。

伊万偷瞄了一眼客厅里的路德维希——**人正襟危坐在沙发边缘,像是害怕弄皱娜塔莎的手工刺绣靠垫。"他是我的另一半灵魂。"伊万同样用俄语回答,声音轻但坚定。

瓷杯落地的脆响从客厅传来。两人冲进去时,路德维希正徒劳地试图用纸巾吸干洒在桌布上的茶渍,眼镜片后的蓝眼睛罕见地慌乱。"抱歉,我..."他的德语词库似乎突然耗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处——大教堂印记所在的位置。

伊万蹲下来帮他收拾碎片,两人的手在茶渍上方的空气中短暂相触。某种微弱的能量脉冲穿过接触点,桌布上的茶渍突然呈现出奇特的几何形状,像是精心设计的抽象画。

"哇哦。"娜塔莎挑眉,"你们的'学术研究'还包括把红茶变成艺术品?"

路德维希的科研本能立刻被唤醒:"这不符合液体表面张力的常规表现..."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记录,完全忘记了尴尬。

晚餐是传统的俄式料理——红菜汤、腌鲱鱼沙拉和娜塔莎特制的蜂蜜蛋糕。路德维希用科学家的精确度品尝每道菜,偶尔询问配料比例,在笔记本上记下"甜菜根与酸奶油的最佳配比"。伊万则狼吞虎咽,仿佛要把几个月没吃的家乡菜一次性补回来。

"所以,"娜塔莎咬着叉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哥哥的邮件里全是'教堂这个''印记那个',听得我头都大了。"

路德维希的叉子停在半空。伊万舔掉嘴角的奶油,故意放慢语速:"我在科隆大教堂迷路了,这位好心的教授收留了我。"

"像流浪猫一样?"娜塔莎坏笑。

"更像...命中注定。"伊万的目光锁定路德维希,看着**人的喉结上下滚动。

饭后,娜塔莎带他们去客房——实际上是她改装的画室,临时加了一张窄床。"你们得挤挤了。"她毫无歉意地说,"莫斯科的房价比你们的'神圣几何'还难搞懂。"

房间里满是颜料和松节油的气息,墙上钉满了未完成的素描。单人床明显无法舒适地容纳两个成年男性,尤其是其中一个有着**人特有的宽肩。伊万看着路德维希瞬间计算床面积与两人体型数据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我可以睡地板。"路德维希提议,语气中的犹豫暴露了真实想法。

"别傻了。"伊万已经开始脱外套,"我们在地穴里挤过更窄的空间。"他故意停顿,"除非你害怕我会...不规矩?"

路德维希的回应是迅速铺开自己带来的旅行床单,动作精准如手术准备。伊万注意到那套床单是完美的深蓝色,边角熨烫得一丝不苟,甚至还有配套的枕套——典型的**式强迫症。

当两人洗漱完毕准备就寝时,真正的空间危机才显现。伊万习惯裸睡,只穿着内裤就钻进被窝;路德维希则穿着全套格子睡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像是防备夜间突袭的学术堡垒。

"你知道,"伊万在黑暗中开口,"根据热力学定律,两个人挨着睡会更暖和。"

路德维希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也更容易干扰对方的睡眠周期。"

"我们早就是共享睡眠周期了,教授。"伊万翻身面对路德维希的轮廓,"记得医院的脑电图?"

沉默。然后床垫轻微下陷,路德维希小心地转向伊万。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他的金发上镀了一层银边,镜片后的眼睛在暗处闪烁如猫科动物。

"你在科隆的第一天。"路德维希突然说,"站在彩窗下的样子...我以为看到了幻象。"

伊万的心跳突然加速。这是路德维希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个相遇的瞬间,而且是用如此...不科学的方式描述。他伸手触碰**人的眼镜框:"现在你知道不是了。"

路德维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够坚定。某种能量脉冲从接触点扩散,两人锁骨处的印记同时亮起微光——伊万的银蓝色,路德维希的琥珀色,在黑暗中交织成奇异的光谱。

"我需要数据。"路德维希的声音带着科学家特有的固执,"关于印记能量恢复的精确记录。"他从床头柜拿出一个小型仪器,看起来像是改装过的心率监测器,"可以测量能量波动与情绪状态的相关性。"

伊万咧嘴笑了:"所以现在我是你的实验对象了?"

"共同研究者。"路德维希纠正道,将传感器贴在伊万的星芒印记边缘,"需要记录基础数值...现在请回想让你情绪平稳的记忆。"

伊万闭上眼睛,想象黑森林的晨雾——路德维希长大的地方,他在梦中见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踏足。仪器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很好。"路德维希记录数据,"现在...回想让你情绪激动的记忆。"

伊万毫不犹豫地想起地穴里那个几乎吻——路德维希将他按在墙上,呼吸交错却最终没有接触的瞬间。仪器立刻发出急促的蜂鸣,同时路德维希那边的传感器也亮起红灯。

"Interesting(有趣)。"路德维希的声音变得紧绷,"你的情绪波动会直接影响我的印记能量..."他的笔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这不符合常规的能量传导模型..."

伊万突然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想知道什么真的会干扰能量传导吗?"他的气息喷在路德维希的唇上,"这个。"

吻轻如羽毛,却让两个监测器同时爆出刺耳警报。路德维希僵住一秒,随即回应了这个吻,动作生涩但热烈,像是压抑太久终于决堤。仪器从床边滑落,发出可怜的"哔哔"声,无人理会。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路德维希的眼镜歪到一边,金发凌乱地翘起,睡衣最上面的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露出锁骨处发光的大教堂印记。伊万从未见过如此"不完美"的路德维希,这个认知比任何亲吻都更让他心跳加速。

"数据...很有说服力。"路德维希喘息着说,试图找回科学家的冷静,但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伊万大笑着倒回枕头上:"现在谁在干扰谁的睡眠周期,教授?"

深夜,伊万被某种异样的感觉惊醒。路德维希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抱住了他,额头紧贴着他的肩膀,呼吸平稳而温暖。更奇怪的是,伊万发现自己手中紧握着路德维希的睡衣下摆,像是生怕对方在梦中消失。

他小心地调整姿势,以免惊醒**人。窗外,莫斯科的雪依然在下,将城市包裹在静谧的白色之中。伊万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在家乡感到完全的归属感——不是因为地点,而是因为怀中这个温暖的存在。

清晨的阳光将伊万唤醒时,路德维希已经不在床上。他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发现**人正和娜塔莎讨论茶水的沸点与海拔关系,桌上摆着完美的德式煎蛋和俄式薄饼——某种文化妥协的早餐。

"睡得好吗,流浪猫?"娜塔莎意有所指地问,给伊万倒了杯浓到可以立起勺子的红茶。

路德维希假装对窗外的消防栓产生浓厚兴趣。伊万则伸了个懒腰,故意让睡衣领口滑落,露出锁骨处的星芒印记:"从来没这么好过。"

早餐后,娜塔莎去上班,留下两人在公寓里。路德维希立刻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昨晚的"实验数据",时不时推一下滑落的眼镜。伊万靠在沙发上看他,享受着**人因被注视而逐渐泛红的脖颈。

"你知道吗,"伊万突然说,"莫斯科有个地方我梦到过无数次。"

路德维希抬头:"哪里?"

"救世主大教堂。"伊万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两件厚外套,"不是现在那个重建的,而是原本被炸毁的那个。在我的梦里,它总是完整的...就像你梦里的黑森林教堂。"

路德维希的笔停在纸上,留下一团墨迹:"你想今天去?"

"除非你有更好的计划,教授。"伊万将外套扔给他,"比如继续用你那台小机器戳我。"

雪中的救世主大教堂金顶辉煌,广场上的冰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路德维希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拍照,只不过他拍的是建筑角度和结构细节,而非普通人的自拍。伊万则站在教堂正门前,闭眼感受着某种熟悉的能量波动。

"这里..."他轻声说,"有种和科隆大教堂相似的感觉。"

路德维希走到他身边,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触:"神圣几何的节点。"他指向教堂的某个特定角度,"看那个拱门弧度,和科隆大教堂西翼完全一致。"

伊万突然抓住他的手:"跟我来。"

他带着路德维希绕到教堂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前。门上的锁已经生锈,但伊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钥匙——娜塔莎今早"恰好"放在玄关盘里的。

"你妹妹..."

"什么都不知道。"伊万转动钥匙,"但她总是知道我需要什么。"

门后是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黑暗中,路德维希的手紧握住伊万的,两人的印记在接触处发出微弱光芒,照亮了墙壁上的古老壁画——与科隆密室中完全相同的符号系统。

"另一个门户?"路德维希的声音带着敬畏。

伊万摇头:"镜像。就像我们的印记。"他引导路德维希的手触摸墙壁上某个特定符号,"感觉一下。"

路德维希的指尖下,石壁微微震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共鸣音。某种能量波从接触点扩散,两人的印记同时亮起更强的光,在黑暗中投射出旋转的双星图案。

"平衡。"路德维希突然理解,"科隆与莫斯科...西方与东方...我们..."

伊万在微光中微笑:"终于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了,**先生?"

路德维希的回答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地下室的另一端传来石门滑动的声响,某种古老机制被唤醒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比预计的提前了太多。

"能量恢复速度超出计算。"路德维希迅速分析,"可能是莫斯科的地理位置加速了..."

伊万拉起他的手:"科学分析可以等等。现在,跑!"

他们冲上楼梯,刚好在石门完全关闭前挤出地下室。阳光刺眼地照在雪地上,两人气喘吁吁地站在教堂广场中央,像两个恶作剧得逞的男孩。

路德维希突然大笑起来——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大笑,金发在风中飞扬,眼镜片上沾着雪花。伊万呆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人这样笑,像是所有严谨的枷锁都被打破。

"怎么了?"路德维希注意到他的目光,笑容稍稍收敛。

伊万伸手拂去他睫毛上的雪花:"没什么。只是...你笑起来很好看。"

路德维希的耳朵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移开目光:"数据表明...莫斯科的低温可能影响了我的神经递质分泌。"

"当然,教授。"伊万牵起他的手,"当然是低温的错。"

回公寓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路德维希突然在某个橱窗前停下——里面陈列着苏联时期的老式相机和望远镜。他的目光黏在一架双筒望远镜上,那种孩子看见心爱玩具的神情让伊万心头一软。

"明天,"伊万凑在他耳边说,"我带你去个地方。比望远镜有趣多了。"

路德维希转头,两人的脸在橱窗倒影中几乎相贴:"哪里?"

"等待的惊喜才是最好的,**先生。"伊万神秘地眨眨眼,"不过提示——穿上你最暖和的衣服。"

娜塔莎的公寓里飘着炖肉的香气。当两人抖落身上的雪花进门时,她正往桌上放一瓶伏特加和三个小杯子。

"庆祝什么?"伊万好奇地问。

娜塔莎看看他,又看看路德维希,露出神秘的微笑:"庆祝...另一半灵魂找到了家。"

路德维希的茶杯再次打翻了。这一次,茶渍形成了完美的星芒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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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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