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下的档案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触及圣彼得堡的屋顶,路德维希就已经醒了。身旁的伊万仍在沉睡,淡金色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呼吸平稳而深沉。昨晚的情绪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但路德维希知道,一旦伊万醒来,那些关于身份和起源的问题会再次浮现。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尽量不惊动伊万。小战士在门边抬起头,尾巴轻轻拍打地板,路德维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厨房。狗狗聪明地跟了过来,期待早餐。
厨房里,路德维希一边准备咖啡,一边思考今天的目标——调查安娜·彼得罗夫娜提供的名单上的人,以及信中提到的委员会档案。伊丽莎维塔的信暗示,圣彼得堡某处可能保存着委员会的记录。问题是如何找到它。
"你应该叫醒我的,"伊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晨起的沙哑,"偷偷溜走可不是好习惯。"
路德维希转身,看到伊万靠在门框上,穿着那件过大的白色T恤——路德维希认出这是自己的——下摆垂到大腿中部,露出修长的腿。即使经历了昨天的情绪风暴,他仍然美得令人屏息。
"你需要的睡眠比我多,"路德维希递给他一杯咖啡,"尤其是..."
"尤其是在发现我的整个人生可能是某个秘密组织的实验之后?"伊万接过杯子,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微笑,"谢谢提醒。"
路德维希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伊万叹气,走到小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只是...很难接受。我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可能是被设计好的。"
路德维希站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放在他肩上:"但现在的选择是真实的。你对小战士的爱是真实的。你对我的..." 他顿了一下,"那些不是能被编程的东西。"
伊万转身面对他,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晨光中近乎透明:"希望如此。因为今天我们要找出真相。"
早餐后,他们开始研究伊丽莎维塔信中提供的线索。名单上有五个名字,都是1940年代委员会在列宁格勒的成员。安娜·彼得罗夫娜是唯一确认还活着的,其他四人中三人已去世,最后一位——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索科洛夫——下落不明。
"这个名字,"伊万指着索科洛夫的条目,"姐姐提到过他负责'档案与记录'。如果委员会在圣彼得堡有秘密档案,他可能是关键。"
路德维希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搜索:"有个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索科洛夫,生于1910年,艺术史学家,1995年去世。葬在斯摩棱斯克公墓。"
"太年轻了,"伊万摇头,"委员会成员通常长寿,像安娜·彼得罗夫娜。再查查看。"
路德维希调整搜索参数,突然眼前一亮:"等等...这里有个奇怪的记录。圣彼得堡大学2003年的一份内部报告,提到'已故的M.I.索科洛夫教授捐赠了一批19世纪教堂建筑图纸',但捐赠日期是2001年——在他所谓的'死亡'之后。"
伊万立刻凑过来看屏幕:"典型的委员会手法。伪造死亡,换个身份继续工作。"他指着屏幕,"看捐赠接收人——圣伊萨克大教堂修复基金会。这不寻常,大学捐赠通常直接给学校档案馆。"
"你认为档案就藏在那里?在大教堂下面?"
"或者附近,"伊万站起身,开始在书架间翻找,"我记得有本关于圣彼得堡地下秘道的书..."
两小时后,他们站在圣伊萨克大教堂广场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观察着这座金顶巨构的每个出入口。伊万找到的资料显示,19世纪时,大教堂与附近的几座建筑有地下通道相连,用于紧急情况或特殊仪式。
"最可能的入口在这里,"伊万指着平板电脑上的老地图,"教堂西南侧的小礼拜堂。战前那里是委员会常用的会面地点。"
路德维希点点头,眼睛却盯着大教堂台阶上的一组游客。其中有个高挑的金发男子背影异常熟悉..."伊万,那是菲利克斯吗?"
伊万立刻抬头,但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你确定?法国化身应该在巴黎。"
"也许和委员会有关?"路德维希皱眉,"我们是否应该重新考虑这个计划?"
"不,"伊万坚决地说,"如果菲利克斯真的在这里,更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只是需要更小心。"
他们等到黄昏,游客稀少时才接近教堂。伊万似乎对这里的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带着路德维希绕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门锁看起来古老但完好,伊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包,里面是几根细长的金属工具。
"化身者必备技能?"路德维希挑眉。
"列宁格勒围城时期学的,"伊万专注地摆弄锁具,"派上用场的时候比你想的多。"
锁咔哒一声开了。伊万小心地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古老的石头气息。路德维希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上面刻着与伊万徽章上相似的符号——眼睛和塔楼。
"就是这里,"伊万低声说,从脖子上取下那枚徽章,按进铁门上的凹槽,"姐姐的信说徽章是钥匙。"
随着沉重的机械声响,铁门缓缓向内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更陈旧的空气,混合着皮革、纸张和某种草药的味道。路德维希的手电筒照出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四壁都是厚重的木制档案柜,中央是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角落里甚至有个老式幻灯机。
"欢迎来到委员会的记忆库,"伊万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这里一定有关于我...关于一切的记录。"
他们分头搜索,路德维希检查左边的柜子,伊万负责右边。档案按年份和主题分类,标签使用一种路德维希不认识的古老密码。他随机抽出一份,里面是某个东欧国家20世纪初的政治动荡记录,附有大量手写笔记和照片。
"这边,"伊万突然叫他,声音紧绷,"找到了。"
路德维希走过去,看到伊万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皮面日志,标题是《候选者评估与选择:俄罗斯项目》。日志中的一页贴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约10岁的金发男孩站在孤儿院门口,表情警惕而倔强。旁边的注释写着:"对象#47,显示初步国家感应能力。孤儿身份理想,无家庭牵挂。伊丽莎维塔建议优先培养。"
"这是我,"伊万的手指轻触照片,声音颤抖,"我认得那个院子。列宁格勒第7孤儿院。"
路德维希默默搂住他的肩膀,继续阅读。日志详细记录了伊万的"培养过程"——特殊课程,药物增强,记忆植入...最令人不安的是关于"情感纽带建立"的部分,明确说明伊丽莎维塔被指派扮演姐姐角色,以"确保对象对祖国的忠诚通过个人情感维系"。
"她真的爱我吗?"伊万低声问,更像是对自己而非路德维希,"还是只是执行任务?"
路德维希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一处段落:"看这里。'伊丽莎维塔多次违反规定,向对象透露超出计划的信息,并拒绝执行记忆调整指令。委员会考虑重新分配角色。'"他抬头看伊万,"我认为她真的关心你。足以为此冒险。"
伊万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但继续翻阅。后面的记录更加技术性,描述了围城期间如何将"候选者"转化为正式化身的过程——某种古老的仪式,结合极端情境下的心理突破。
"1942年1月28日,"伊万读出一条记录,声音嘶哑,"'在列宁格勒围城的极端压力下,对象#47展现出与国家的高度共鸣。伊丽莎维塔的牺牲成为关键触发因素。正式转化程序启动。'"
路德维希感到一阵寒意:"他们利用了你姐姐的死亡...来创造俄罗斯化身?"
"典型的委员会做法,"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两人猛地转身,路德维希的手电筒照出一个站在门口的高瘦身影——灰发,鹰钩鼻,深陷的眼睛在强光下眯起。他穿着老式的三件套西装,手中握着一把古董左轮手枪。
"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我猜?"伊万冷静地说,挡在路德维希前面。
老人轻笑:"好久没人用那个名字称呼我了。你们比委员会预计的聪明,布拉金斯基先生。还有...贝什米特先生。"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路德维希一眼,"我们对你最近的觉醒很感兴趣。"
路德维希的肌肉绷紧,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他能感觉到伊万也同样紧张,但表面上两人都保持着冷静。
"为什么?"伊万质问,"为什么制造化身?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索科洛夫慢慢走近,手枪始终指着他们:"维持平衡,亲爱的孩子。国家需要化身,但自然产生的化身太...不可预测。像你,爱上敌对国家的代表。"他摇头,"委员会相信可控的设计优于混乱的自然。"
"路德维希呢?"伊万追问,"他是自然产生的德国化身,不是吗?"
索科洛夫的笑容扩大了:"哦,你不知道吗?你亲爱的德国朋友沉睡了几十年,直到我们...轻轻推了一把。柏林研究所的'意外'?那不是意外。是我们激活了沉睡的化身基因。"
路德维希感到一阵眩晕,那些碎片般的记忆闪回——柏林实验室的爆炸,突然恢复的能力,无法解释的幻象...都是被设计的?
"为什么?"他厉声问,"为什么唤醒我?"
"因为欧洲正在走向另一个十字路口,"索科洛夫说,声音突然变得狂热,"我们需要所有棋子就位,按照计划行动。特别是像德国和俄罗斯这样重要的棋子。"
伊万冷笑:"所以委员会打算控制我们?像傀儡一样操纵国家化身?"
"控制?不,"索科洛夫摇头,"引导。确保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当时候到来。"
路德维希感到一种奇怪的能量在体内聚集,仿佛是对威胁的本能反应。他瞥见伊万的手指也在微微发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现象。他们需要分散老人的注意力。
"什么选择?"路德维希故意问,同时慢慢向伊万靠近,"你们在计划什么?"
索科洛夫正要回答,档案室另一端的阴影突然移动——一个穿黑衣的身影快速接近。老人警觉地转身,但为时已晚。一声闷响,索科洛夫踉跄几步,低头看着胸前突然出现的红色污渍,然后无声地倒下。
黑衣袭击者抬起头——是菲利克斯,法国的化身,手中握着一把消音手枪。
"你们不该来这里,"他快速说,声音紧绷,"委员会已经派出了清洁者。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伊万和路德维希震惊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索科洛夫,然后转向菲利克斯:"你杀了他!为什么?"
"因为他正要召唤警卫,"菲利克斯弯腰从老人手中取出一个小型发射器,"这是个陷阱。他们知道你们会来。"他急切地看着两人,"相信我,我没有太多时间解释。委员会内部有分歧,关于如何处理你们...这种异常情况。"
路德维希感到那种奇怪的能量越来越强,几乎要冲破皮肤:"什么异常情况?"
"两个化身的能力共鸣,"菲利克斯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这在历史上只发生过几次。委员会既害怕又着迷。现在,拿上那本日志,我们走。清洁者随时会到。"
伊万迅速合上日志塞进外套,三人向门口移动。就在这时,路德维希听到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菲利克斯示意他们躲到一排高柜后面。
"听着,"他低声说,"我出去引开他们。你们等三十秒,然后从后通道离开。它通向涅瓦河堤岸的一个维修口。"
"为什么帮我们?"伊万警惕地问。
菲利克斯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因为也许...不是所有委员会成员都同意现在的方向。三十秒,记住。"说完,他灵活地闪出门去。
上方立刻传来喊叫声和追逐的脚步声。路德维希默默计数,同时感到那种能量在体内翻腾,几乎无法控制。三十秒一到,他们悄悄溜出档案室,沿着菲利克斯指示的狭窄通道前进。
通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锁着厚重的链条。伊万尝试用徽章,但没反应。
"让我来,"路德维希说,伸出手。那种奇怪的能量现在集中在掌心,形成微弱的蓝光。他抓住链条,光芒突然增强,金属像被高温灼烧般变红,然后断裂。
伊万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能这么做的?"
"不知道,"路德维希同样震惊,"它自己发生的。"
他们推开栅栏,来到河堤边的一个隐蔽出口。夜色已深,涅瓦河对岸的灯光在水面摇曳。两人沿着堤岸快速移动,尽量不引起注意。
"菲利克斯,"伊万突然说,"他说'能力共鸣'。你认为他是指..."
"我们两个的能力相互作用?"路德维希点头,"一定是。我从未单独产生过那种能量。"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突然停下——三个穿黑色风衣的高大男子站在前方,面无表情,手中握着奇怪的装置,看起来像某种高科技武器。
"清洁者,"伊万低声说,"委员会的特种部队。"
路德维希感到那种能量再次涌现,这次更强烈。伊万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们的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就在清洁者举起武器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两人接触点爆发出来——路德维希的空间扭曲能力与伊万的气候控制能力融合,形成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将射来的某种脉冲光束反弹回去。
清洁者们惊讶地后退,其中一人被反弹的能量击中,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另外两人立即重新调整武器,但伊万和路德维希已经再次释放能量——这次是一道刺目的蓝白光波,将剩下的清洁者掀翻在地。
"跑!"伊万拽着路德维希的手臂,"趁他们恢复前!"
他们沿着河岸狂奔,直到确信没有追兵才慢下来喘气。路德维希的心脏狂跳不止,不只是因为奔跑,更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那种能力共鸣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仿佛他们注定要以这种方式连接。
"这...太不可思议了,"伊万喘息着说,眼睛在街灯下闪闪发亮,"你感觉到了吗?当我们...连接的时候?"
路德维希点头,仍然能感受到体内残留的能量脉动:"就像我们是一个整体的两部分。"
他们叫了辆出租车,谨慎地选择在离公寓两个街区的地方下车,步行绕了几圈确认安全后才回家。小战士兴奋地迎接他们,而托尔斯泰则从高处投来一个"你们又惹了什么麻烦"的鄙视眼神。
伊万小心地从外套里取出那本日志,放在餐桌上:"我们需要系统地研究这个。还有...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路德维希点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种能量爆发显然消耗巨大。他踉跄了一下,伊万立刻扶住他。
"你需要休息,"伊万坚定地说,领他到沙发边,"我去泡茶,然后我们再看日志。"
路德维希想反对,但身体背叛了他。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只听到伊万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小战士的爪子在地板上啪嗒作响,以及自己缓慢平稳的心跳。他们今天发现了太多,经历了太多...但最重要的是,他们一起面对了这一切。
当伊万端着茶回来时,发现路德维希已经半睡着了。他轻轻放下托盘,坐在旁边,手指温柔地梳理德国人的金发。
"休息吧,"他轻声说,"明天再面对剩下的真相。"
路德维希勉强睁开眼,握住伊万的手:"不管日志里写什么,不管委员会计划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伊万俯身,他们的唇几乎相触...就在这时,路德维希突然感到一阵剧痛,眼前闪过陌生的景象——柏林的一座桥,一个黑影,某种装置...然后是一片黑暗。
"路德维希!"伊万焦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又发作了?"
路德维希喘息着点头:"柏林...有什么要发生了。某种攻击。"
伊万立刻拿出手机:"我联系基尔伯特。然后...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能力共鸣的事。如果菲利克斯说的是真的,这可能是对抗委员会的关键。"
窗外,圣彼得堡的夜空开始飘落雪花,无声地覆盖着城市的屋顶和街道。而在温暖的公寓里,两个特殊的灵魂紧握双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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