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
俞千楠将人带去了她自己的房间,烛光闪烁,墙上有一个被烛光拉的很长的黑影,正一动不动的站着。
俞千楠背对着谢时恒,瞥了一眼墙上的影子,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啧,影子,还好他们没有仔细看,这是我的房间,他们不敢来的,你放心。你个活人是怎么下来的?我还挺好奇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性格?我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下来的?…”,一连串的问题,朝谢时恒这边压了过来,“最后一个问题,你与我什么关系?”
谢时恒沉静良久,将对方问的想知道的一一回答,她疑惑的去分解开来慢慢讲,可到最后一个问题,“你与我什么关系”让他沉默,不知如何开口回答。
朋友?队友?还是不熟?
绞尽脑汁,想到一个最贴合的关系。
“死党。”
俞千楠听到这个答复,一时间陷入了疑惑,沉默。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充满了探究,“那是死党,为什么救我?”
从一旁拿出椅子,坐了上去翘着二郎腿,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他给我的感觉不是死党的讨厌反感,却是…什么情愫的悸动。
谢时恒攥着衣袖,总不可能说是什么,“你这个死在我手里”“我不知道”“因为他们希望你能回来,我是被迫的。”
但还是说不出口的,气氛这么僵持着,等待谁先打破这一层纸,谢时恒垂眸,不去看她的眼睛。
一望无际的夜色似浓稠墨汁,悄然晕染了天际。高楼上有一位挼蓝长袍的女子,靠在木栏上,俯视着城中灯火如繁星落地,将街道勾勒得清晰可见。
街边酒肆热闹,猜拳行令声不断;商铺灯火通明,招徕着往来客人。河上画舫摇曳,丝竹之声悠悠传来。整座城在夜色中喧嚣又繁华。
在她身旁的还有一位身穿夜行衣的男子,站在一旁默默的注视,不吭声,那眼神似乎是在看待一样,对他而言很宝贵的宝物。
女子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撩到耳后,“闲月。”
这时他才有的反应,但也就只回了两个字“我在。”
“你说…我前天捅他的那一刀,会让我和大家的关系,变得多糟糕呢”,将目光从眼下安居乐业的景色收回,看着自己那双手。
右手食指骨节上有一颗痣,手心的无名指下有颗痣,左手手背中心有一颗。俞千楠轻轻摩挲的左手手背上那颗痣。
“我让老和尚将信转交给他们,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想让他们因为我…而受到不必要的伤害,但是…为什么那么难受,你说我做的对吗?”不等闲月开口说些什么,自己就先否决了,“不,也许是我错了…”
后面的声音极小,仿若飘落湖面的羽毛,只泛起极细微的涟漪,模糊难寻,闲月也只听到了前面一个字不,后面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我捅的那一下一定很痛吧…”
就这么自言自语的说了很久,久到似乎给人一种错觉,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空气中回荡着她的声音。
就这么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闲月心疼的看着这一幕,不管是曾经站在这里的自己,还是现在站在这里的自己,多想冲上去抱住俞千楠,然后开口再说:“别想这些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可能回头的,时间无法倒流。”
可是他无法这样子做,一是因为,他们中间隔了一条万里长河,令他无法靠近,他只能看着,望着,心痛,心酸。
二是因为,他组织的老大说过,不能做越界的事情,一切听她的命令,没有触碰到蛛网的底线,就不可违抗。
他们那个老大很神秘,没有在组织里面露过脸,一般出席都是带着面具,一套斗篷。
可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些早已过去,他是不是可以上前从背后环抱住她,轻声安慰呢?
闲月向前迈出了一步,迈的不仅仅是一步,而却一条长河,但他只是靠在一边,他还是无法靠近他爱慕的人,从后面环抱住,将她牢牢困在怀中。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每个人的立场不同,道路不同,心性不同,信仰也不同。既然已经做了,又何苦去看那条路上的结果呢?
过去的事不必去想,不必愧疚。他们肯定不会怪你,更不会恨你,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身后。”
这不是组织的使命,不是组织的任务,也不是我对你的敷衍,而是我对你的誓言,我定无条件站在你身后。
“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我的荣幸。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吧”,俞千楠侧过头,单手撑的下巴,看着闲月那惊讶的表情,“看来,我猜对了呢。以平日的你不会说这些,你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种话,你要么是有事瞒着我,要么就是,这里不是真的。”
“说吧,我…应该做什么?”
是呀,平常的我不会说这些,是我大意了,在她面前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我还挺失败呢。
闲月心中感慨完之后,拿出了一张符纸,俞千楠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手指刚放上去,就消失在闲月的面前。
周围场景开始变化,大地将高楼吞掉,人群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闲月此时站在河流边,身后传来动静,一回头,是安随、狼烟、谢萧歌他们三人,就是不见谢时恒的身影。
安随与谢萧歌二人什么都没遇到,一睁开眼睛就在这条河的边上,也是奇怪了,这是为什么?
气氛就这么的僵持着,谁都不出声,俞千楠死死盯着面前男子的眼眸,可对方低着头,看不太清神情。
陆庭声走在竹林中,踏过小河,走在长街上,路过一处青楼,本来没打算往里面看的,可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想了想,还是踏进去了,可那人不是,虚惊一场,但是又白欢喜。
路过许许多多的商铺,脚步停留在了一间赌坊,看到一位矮个子白发身形类似于孩子,和他的师尊很像,不自禁抬脚走了进去,但是扫过全场,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人呢?刚才不还进去了?
突然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请问你有事?”此人也正是凝寒,陆庭声转过头,他心里一惊,这是他的徒弟,“陆庭凌?你怎么和你哥一样头发披着了?你的抹额呢?”
“我是庭声…”
“哦哦,对,嗯,对”凝寒被这尬住了,他现在恨不得咬舌自尽,可又想到了什么,语气中不由带上怒意,“你怎么下来的?你不应该好好活着吗?”
“接师尊您回去,还有我没死。”
突然,头顶上方前方传来声,“我这里是赌坊,不是收垃圾废品的——”周围哄堂大笑,“怎么?有本事来打我呀!”
陆庭声抬起头,看到了声音来源,愣在原地,那是俞千楠,那个被嘲笑的鬼,竟然还真动起手来了,瞬间来到她的面前,拿着一把匕首,但也只是无劳的,反被从高处丢。
陆庭声沉默了,该不该去找她?找还是不找?陆庭声在这两个答案当中来回徘徊,一眨眼的功夫,身旁白发小正太凝寒就悄然消失,在四处张望的时候,后背又被谁拍了一下。
“行了,跟上,东张西望的。”
转头一看是凝寒,松了口气,还以为又不见了。
凝寒偷偷摸摸绕开那一群鬼上了楼,在这一排的第一个房间,开始偷听,这个没声音,下一个,没几分钟,就来到了最后一间。
凝寒将耳朵贴在门,翘着屁股,偷听里头的动静,此时的陆庭声他为他这位师尊感到头疼,一宗之主,偷听别人谈话,还是这种举止,这要是传出去,玄寒宗的脸面都要被这宗主丢尽了。
哦,不对,好多年前就已丢尽了,这也只不过是糗上加糗。
“不说话?那要不让门外的两位替你说吧”,看向他身后的那道门,嘴角带着浅,“进来吧,别躲躲藏藏的了,你们已经被发现了。”
这偷听技术,可真能一言难尽呀。
俞千楠起身绕开谢时恒,将门打开,突然的打开,凝寒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推了一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向前冲去,差点脸着地摔个狗啃泥,双臂在空中慌乱地乱舞,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稳住身形后,不知所措的吹着口哨,一步一步离开她的视线,躲到了视线盲区,将他的徒弟给推了出去。
“…”,师尊,我谢谢你,“谢兄好”,谢时恒转过身点点头,壮起胆子向他走去,“这是怎么了?”
“我不记得往生的事,我就问他的一些问题,然后呢,他成哑巴了。所以,看你们很熟的样子,你就帮他回答我的一些好奇心。”
“???回答什么?”
“我问他,他为什么来救我,他就不说话了。”
这都是些什么烂摊子?你们的事我哪知道?
正想着琢磨怎么回答时,房间外的凝寒被一脚踹倒在地上,捂着肚子,俞千楠大步向外走,看到来人,不由得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