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
三天之内升上了甲级,洛西洋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毕竟在甲级训练营里,只有杀死比自己高等级的人才能升级。而从丁级到甲级则有着最高的门槛。
夜晚,洛西洋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迟迟未睡。他看着中心正在站岗的年念。
在他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虽然不明显,但他感觉到年念收回了自己的魂气。这说明,她用了那个叫做“运魂”的技巧,将洛西洋从高空救了下来。
这是第二次救他了。洛西洋虽然心怀感激,可他同时却怀疑起年念是否想借此收他为源墨的手下。
他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年念可是他的朋友。不能因为经历了一次背叛他就怀疑全部人。
但洛西洋想的更深了。如果年念是他的朋友,并且不会害他的话,那她肯定会选择最安全的道路供朋友生存。如果说,加入源墨是最安全的道路呢?
洛西洋又拍了拍自己的头,他在想什么呢。加入那个恶魔在隐界大开杀戮?那也太残忍了…
等一下!
洛西洋转念一想。如果加入源墨的话,自己好像不用在危险的环境下生存了。之前在他刚进入隐界的时候,他的身份是源墨最痛恨的那一类人。而如今自己已经拥有超强的能力,甚至比一些隐界人还要出色,那为什么他还是要对源墨有抵抗情绪呢?
以自己当下的条件,似乎加入源墨他就能高枕无忧,同时有一个最安全的环境。
成为猎人协会长亦是如此,但自己结束训练营后能直接去隐协会,干嘛还要和其他人竞争协会长?
洛西洋想起成野和常薇,他们虽然利用了他的情感,但那种自私如果使用恰当,会成为十分有力的生存工具。
久易和永安宁的处境又再次将洛西洋拉回了现实。洛西洋想起自己一定要当猎人协会长的初衷,是想为久易他们争取活命的空间。
只是,因为久易和永安宁骷髅的身份,等成为协会长时他又会站在源墨的对立面,进入危险的环境。那样在梁出现之前他也会小命不保了。
但他是陌壬的朋友,必须要承接陌壬“带大家出去”的使命。他必须保护全部人
还有文忻玥,她能力很差,没了他也很难活下去。
洛西洋揉着脑袋,不知如何是好。他很想保护大家,但那样他又无法保护自己。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他愿意为此牺牲,但真当他要对抗一个势力的时候他还有勇气吗?
他还是做不到陌壬那样。陌壬承担了领队的责任,也勇于遵循梁的规则。但他不是,他始终在害怕。
md,洛西洋用力地锤了一下墙壁,为什么他们三个的能力这么差,为什么他们必须等他去照顾他们。这对他公平吗!
他卡在自私和责任之间,无法解脱。
今晚的黑市很安静。文忻玥一人躺在年念宿舍温暖的床上发呆。
她今天又睡了一天,也做了一天的梦。与过去不同,她的梦特别美好,以至于她醒来时仍然在回味。
在梦中,她再次被拽上天,俯视着维克城,或者说整个隐界。然后,一股带着熟悉味道的风将她带到了一个布满红叶的山上。
她跟着自己的感觉往前走。最后走到了一处村落。村落破败不堪,已经无人居住。
在村落的尽头,有一颗巨大的红叶树。和黑市里的那颗一样,树干爬着银色的纹理。只是这棵树大很多,也憔悴很多。
风吹过,又带下了一大片叶子。树叶伴风划过她的脸,文忻玥只感到一阵舒适和安心。
当她睁开眼睛时,红树的巨大树根之间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满头红发,穿着红色和深棕色相间的袍子,融入了红叶堆中。
文忻玥走过去,拍掉他头上的红叶。
文忻玥看不清他的脸,只察觉到他高兴的情绪。然后,这个人伸出一只手。在他的掌心中间,一朵银白色的小花缓缓展开。
后面的梦文忻玥记不得了。但醒来后,梦境中的红山却驱使文忻玥再次思考起颜韵来红山的目的。
曾经和洛西洋在猎人学院图书馆乱转的时候,她看到过一本讲红山的书。那边写到,红山人很少社交,与世隔绝,也不会关心外面世界的任何事情。
既然如此,为什么颜韵还要来红山呢?
在床上躺了一段时间,文忻玥坐起来。她看看时钟,现在是十一点,颜韵应该还没睡。
她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通过侍者她得知了颜韵房间的方位。
因为是睡点,大多数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间。高楼也只是点了一些蜡烛。木质的走廊回荡着文忻玥的脚步声。
走到了门口,文忻玥犹豫了。她有点害怕颜韵很早就休息,怕自己打扰他的个人时间。
没想到的是,颜韵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颜韵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身上还冒着一些热气。他低头,注视着文忻玥的眼睛。
“什么事?”
颜韵的浴袍没有系紧,露出了胸前一块雪白的皮肤。文忻玥赶紧移开目光,回答道:“我…有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我可以进来说吗?”
颜韵愣了一下,然后换上了一张笑脸。
“请进。”
房间的陈设好像变了,墙上多了一把红色的长剑。但文忻玥没有太关注长剑。她坐在了那张红木桌子前。待颜韵也坐下,她开口问:“为什么你要来维克城?”
颜韵抬起一边的眉毛,被她逗笑了:“你大晚上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我很好奇,”文忻玥说,“你说你创建万叶,计划数年是为了反抗颜韵,守护无能力者。但红山人天生就不参与外界事宜,为什么你会关心起无能力者?我总感觉这是个幌子,你肯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嗯?”颜韵的语气明显阴冷了一点,“这个问题,不是你该问的。”
文忻玥没有在意颜韵的态度变化:“我不清楚这到底该不该问。但我作为你计划中一员我必须知道这些。”
沉默半晌,颜韵佯装冷静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一枚棋子?”
“但我是最关键的那一枚。我能否成为猎人协会长,决定你能否给自己组织成员一个安全的庇护所,也决定了,你最后能否收回力量,推翻源墨。”
察觉到了文忻玥话中不该出现的信息,颜韵继续问道:“…是空告诉你,我用灵魂创建了黑市吗?”
“对。”
得知了这个信息之后,颜韵叹了口气。空这孩子总是收不住秘密。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呢?文忻玥?”颜韵问,“这对你后面的行动没有帮助,为什么你一定要知道我的故事呢?”
“因为…”
文忻玥语塞,她也不知道原因。
但她意识到在这几天的相处中,她逐渐对这个特别的人好奇起来。他样貌的神圣感,他永远的从容不迫的掌控感,还有时不时神性破碎的瞬间,都让她有了对神秘的求知欲望。
文忻玥并不敢直说。她不想让这个利用她的人知道,她对他产生兴趣。
可颜韵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你在好奇我?”
文忻玥立刻否认。她眼睛一转,想起之前洛西洋给她的解释,她借鉴着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不是,不是。源墨作恶多端,他还拿我朋友当试验品。我能同意你的交易,除了我需要你帮我通过考核,我也得想办法和源墨接触并且救回朋友。现在你清楚了我的目的,我也要知道你的目的。”
颜韵轻笑,文忻玥也意识到了借口的牵强。毕竟在几天前自己信誓旦旦地说她会苟到梁出现,不会参与任何事情。
颜韵这次没有拆穿她,而是爽快地说:“行,既然你好奇,那我就给你讲讲吧。”
“我不是好奇!”
颜韵没理她。他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空气中立刻出现了一道口子。口子里面,是空曾经带她去过的地方——颜韵最私密的领域。
文忻玥看了看颜韵。而他则则又摆出了一个礼貌地手势
进入这里后,裂缝立刻合拢。
颜韵跨过了那条小河,走到树前后用手轻轻一碰。红光从他的指尖流入了这棵树。接着,颜韵退后几步。
树似乎是得到了足够的能量,开始往上生长。它的树冠向四周延展,没过多久就笼罩住了整个空间。
红叶不断飘落。就像在梦境中一样,它们轻抚过文忻玥的脸,带来了一阵安心。
“这里是黑市的中心,我一般不带人来。”颜韵介绍道。
文忻玥收起了准备告诉他空曾经带她来过的话。
“我离开红山的时候带了赤树的叶子,”颜韵走回文忻玥身边。他蹲在地上,抓起了一把红叶,“几千万片红叶,只有一片能够落地生根,长出和赤树相似的红树。就如同赤叶化成的孩子。只有极个别才能成为真正的赤树之子。”
颜韵将这把红叶轻轻放在文忻玥手中。
“真正的红山人都是赤叶的化身,”他继续说道,“但,自从第六代梁卸任,一切都变了。
“文忻玥,你知道什么是‘柱子’吗?”
“柱子?”
“承载巨量自然魂气的生物,”颜韵解释,“大多数人使用的外魂气也产自于柱子。
“曾经,在源墨出生前,赤树是唯一的柱子,占据了百分之三十的自然魂气。而自源墨出生后,半个世界的魂气都被他所吸引,并留在了他身上。随着他的成长,他也开始不断产出了自然魂气。”
“如果他好好当他的柱子就好了,”颜韵叹了口气,“但他为了得到更多的力量,除了通过虐杀无能力者以献祭他们未觉醒的魂核之外,还将手伸向了红山。”
“什么?”文忻玥睁大眼睛。
“最开始,在他刚成为世界的统领者之前,他拜访过红山。他带走了一部分年轻人。而在那群人离开的瞬间,他们丢失了所有关于红山的记忆,并永远忠于源墨
“后来,不断有人下山。他们有的只是好奇想见见世面,但最后他们无一例外都失忆 并成为了源墨的傀儡。在我17岁那年,山里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赤树也因为源墨的汲取,失去往日的繁荣。那一年,穆奇也带着隐协会成员来到了山下。
“他们本想攻入山,砍掉赤树,彻底除掉源墨的干扰。但我当时清楚,他们是奔着赤树而来。于是借着山的掩护赶走了他们。这也引起了我养父的不满。
“他说,红山人不该参与进凡间的事情中,也不该和那群人过度交流。我违反了规则,也被他赶出来。”
文忻玥愣了愣。她张口,小心地问:“所以,你其实并不想离山?”
“不,”颜韵坚定的说,“把我赶出来,也正好给了我一个前往维克城的机会。在离山的过程中,我没有丢失记忆。
“我原先很奇怪,而后面我才想到,我是他最后一个落叶化成的孩子,我也肩负着复兴赤树的使命。出山除掉源墨是必不可少的一步。赤树保佑着我,给我了极强的力量,让我能够记住一切,也有能力去创办万叶,为未来做准备。”
听完后,文忻玥进入了沉思。
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一棵树….
不对,她不该这么形容。文忻玥想起老师的介绍:万物以赤树为基,这是红山人的信仰。因为不信天神,他们也被视为异类。
所以,他只是为了信仰而战吗…
“那那棵树,”文忻玥看着那颗参天巨树,“为什么你要把它种在黑市?”
颜韵转头,看着河另一边的树。
“这是黑市临时的柱子,”颜韵说,“它能增强魂核,也保佑着万叶的成员。”
“哦…原来如此。”
见文忻玥若有所思,颜韵笑了。“是不是感觉有点荒谬?我做这么多只为了一棵树。”
我靠,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文忻玥立刻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很神奇…”
“你要是觉得奇怪也没事,”颜韵依然保持着笑脸,“我是隐界人眼中的异类,就连空,佑佘和年念都不理解我。他们跟我合作,纯粹因为抵抗源墨也能达成他们的目的——让隐界恢复正常的目的。
“这个世界在源墨的重压下太久了,”颜韵语气充满了一些感慨,“他害怕自己的地位被强者夺走,又讨厌捧自己上台的弱者。因此他洗脑强者,压迫弱者。剩下的能力中等的人将会因为他对强者的控制而敬畏他。这就是他操控隐界的办法。”
文忻玥恍然大悟。怪不得年念会被他招去,而永安宁和久易会被那般对待。
“这不公平。”她喃喃道。
“就是因为不公平,所以才要反抗啊,”颜韵继续说,“如果只是嘴上抱怨,那世界户会改变吗?”
两人在接下来的时候都没说话。
文忻玥思绪万千。她意外地理解颜韵的想法。他自私地以保护弱者为借口和他人合作,但其实只是为了保护心中的信仰。但同时他又对隐界的未来有着改变的计划,并且他也真正做到了保护的职责。
不过,无论颜韵多么伟大。他始终都在利用其他人的能力达成目的。就比如说她自己,就是被利用的其中之一。他从未考虑过作为明界人她该如何收场。她也只是在利用他活下去,并非真的要成为猎人协会长。
毕竟,协会长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文忻玥在心里自言自语地说。她没有洛西洋那样的大公无私。
一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