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宓曲末

第二天去的任务的离他们不远，文忻玥也不用受前一天的苦。

佑佘补充了盗贼的真实身份，明界人，在猎人学院上过学。既然是这种身份，要么就是在梁换代时进来的明界人，要么就是明界人的后代。在猎人学院上学也说明他肯定不会是“无能力者”。除非他是被劝退。

“佑佘，”文忻玥追上佑佘，“他有被劝退吗？”

佑佘想了想，说：“其实有。当时他因为违规使用魂技被劝退。”

“…使用魂技是违规的？”

“嗯。之前在猎人学院是不给用外魂气的。后面被源墨改成整个隐界除了部分高层，其他人一律不许使用外魂气或魂技”

“等下，那我昨天…”文忻玥想起昨天自己使用了外魂气去攻击兽。

“没事儿，我帮你处理了，”佑佘笑了笑，“我和他们说是我干的。”

“哦…”文忻玥稍微松了口气，她接着问，“那你这么说，这人肯定是被污蔑的咯？”

佑佘却不敢确定地摇了摇头。

“其实不一定。他当时在学校里就搞出很多事，好像还被天谴了，也被没收灵魂。所以这一次任务我希望你能查出真相。真相水落石出后你也会有奖励。”

“啊，这样子，那我们怎么能找到他？”

佑佘面露难色。

“很难。但猎人协会发了通知，说只要见到盗贼就拉响城内的警报。警报会响彻整个区域。”

“有必要这么大动静吗，这不是一个二星还是一星任务吗？”

“没办法，隐界人喜欢把事情做极端。”

两人走到了一个旅馆前。佑佘推门进去。

屋内很凉爽，但文忻玥并没有看见空调设施，只看到一株银蓝色的植物正在冒着寒气。

旅店老板看到佑佘后表情立刻变得殷勤。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接过佑佘递的纸。

“佑哥您又来了， 我听上头说您这次来是要抓那个盗贼，”老板摊开了纸，仔细阅读，“嗯…不假。”

“盗贼最近有打扰你们吗？”

“喔唷…“旅店老板露出了夸张的表情，看的文忻玥起鸡皮疙瘩。

”可打扰了呢，前几天还偷了我一株冬景花，“旅店老板指了指那个植物，”本来我有两个，现在只剩下那个了。你知道这很贵的…“

佑佘打断了老板的抱怨：”给我们准备两个房间，5楼和4楼。早饭可以送到房间里吗？“

”可以的，可以的，您请。“

老板拉开了前台边的门，弯着腰摆出恭敬的姿态。

离前台有些距离之后，佑佘扭头确认美人跟着他们，接着在楼梯的拐角处轻轻骂了一声：”sha bi“

文忻玥憋着笑。她没想到佑佘这么有权威。看来隐界人是感觉巴结他就能巴结到源墨。这简直和明界职场的现象太像了。

走到四楼，佑佘递给了文忻玥一个钥匙。

”4402，“他说，”这是你的房间。换洗衣物，必需品你可以随时去和老板要，他会帮你买的。“

“好的，”文忻玥接过钥匙，“谢谢。”

“听到警报去楼下就行了。”

说罢，佑佘上了楼。

文忻玥推开房门。房间很简单，但也很干净。唯一突兀的就是那个用大红色写着的警报标识。

文忻玥没有过多观察房间。她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浴袍，到浴室里清洗过后穿着带着绒毛的浴袍躺在床上。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闪过了这个床没有颜韵那个楼里的柔软的想法。闪过后想法就不知所踪。

胸口似乎有点发热。是红叶项链的温度。它的温暖逐渐扩散到了文忻玥的皮肤下，然后逐步蔓延到其他地方。

在颜韵家的安心感再一次传来，温度放松了文忻玥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条紧绷的神经。舒适感也让文忻玥陷入沉睡。

…..

她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睡了一会。

但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照在自己身体上

黑影将手伸进她的浴袍，手指紧握着项链。

紧张让文忻玥无法动弹四肢，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看着那只手。

黑影开口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这声音在颤抖，丝毫没有男声的磁性。

“终于拿到了…赤树的庇护。”

什么…？

男人用力拽紧红叶，接着，往下一扯。

文忻玥迅速反应过来。她抬脚，狠狠地踢了一下男人的裆部。男人瞬间缩成一团，也松开了红叶。

文忻玥跑到了灯那边，就在她要开灯时，男人竟开始求饶：“别…别拉警报。”

“不是警报！”

她将灯打开，灯照亮了整个房间。男人迅速用衣领遮住了脸，随后就像逃走。

“别跑！！”

文忻玥两步跑到了男人身后，揪住他的领子之后一拽。

男人倒在地上。他的外衣也被掀下。

当他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文忻玥才意识到他的高大。男人大约有190那么高，穿着一件奇特的服装。这件衣服和颜韵来聚餐的那件很相像，但上面的红色被银色和蓝色代替。

“小偷？”文忻玥警觉地问。

“既然你都看到我的脸了，”男人将一只手举起，蓝色魂气不断涌出，“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突然扭头，将魂气甩了出去。他的魂气就像一个结实的锁链，就算文忻玥及时闪开，铁链仍然挂到了她的身体。

被刮到的地方迅速出现了一道不浅的伤口。文忻玥痛得表情扭曲。

男人却好像不满足于文忻玥的伤，“我的魂气可不弱，但你竟然只受了肉体的伤？莫非是那片红叶在保护你？”

文忻玥这才看到红叶正冒出雾气，将她的身体紧紧包裹。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这个东西的，”男人再次聚起了魂气，“但我要的就是这个东西。现在交出来，我还能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放你一命。”

“你就是那个盗贼吗？”文忻玥捂着伤口问，“在这个区域偷东西的盗贼？”

“不假。”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文忻玥，“你是来抓我的猎人吧？我在这片区域没见到你。”

他的声音仍然颤抖着，可他的身高却又极具压迫感

“对，”文忻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我不只是来抓你的。”

“哦？那你来做什么？”

文忻玥从桌子上拿过了那张任务纸，摊开展示给他。

“我是来查明真相的，”文忻玥语调稍微提高了一点，试图增加气势，“佑佘，也就是你之前的导师说，你可能是被冤枉和污蔑的。我就是来帮你的。”

听到佑佘的名字，男人表情变了。他的防备似乎卸下了一点。

“佑老师？”男人试探性地问，“这个任务是佑老师给你的？”

“对，”文忻玥点头，“我是他带的猎人，文忻玥。”

“佑老师告诉了你我的事情？”

“他说你曾经是猎人学院的明界人学生，因为做错事遭受天谴，被开除。”

男人沉默了。半晌后，他眼睛里竟然流了一滴泪。

“你知不知道，”男人缓缓说，“为什么我会到现在的地步？”

文忻玥没说话

见文忻玥没反应，男人突然怒吼道：“因为我接了他的委托！那来自于无能力者，因为反动而没人敢接的委托！那委托触犯了隐协会的利益，让我受到了无尽的折磨！！现在我每使用魂核我灵魂都会少一块，这就是我帮助佑佘的惩罚！！”

说罢，他突然冲到了窗边，身边掀起的魂气力场将文忻玥推到一边。然后，他暴力地打碎窗户，从窗户那边跳了出去。

“等一下！！！”文忻玥想伸手抓住，却只碰到了衣服的一点布料。碰到布料的皮肤也传来的刺疼。

但文忻玥也没想这么多。她笃定这就是那个盗贼，而他的反应说明这事情后另有隐情。

她看着破碎的窗户，还有逐渐跑远的盗贼。

她心一横，跟着跳了下去。

她住在四楼。二楼有一个玻璃做的雨棚。

维克城的楼不高。但雨棚上有一摊积水。文忻玥正好踩到了积水上。

雨棚微微倾斜，文忻玥也滑了下去。而在她落在地面的时候，她的脚腕突然往反方向别了过去。紧接着，她听到了骨头的碎裂声。另一只腿也支撑不住冲击力。文忻玥挣扎了几下后，面朝地面摔了下去。

好在自己手臂为她做了下缓冲。只是她感到小臂的伤又开裂了。

猎人原来这么痛苦的吗…

男人见文忻玥也跳了下来，加快脚步冲进黑暗。文忻玥看他跑远，顾不得这么多，一瘸一拐地跑了起来。

她开始让蓝色魂气在身体流动，老师教过这样可以暂时缓解肉体的疼痛感。确实，她觉得脚腕开始变得麻木。

文忻玥在夜色中飞快的跑着。男人扭头，发现她竟没有因为伤而停止追击，立刻转身向着文忻玥甩出了魂链。

文忻玥偏头躲开。可当她回正时，另一根铁链直勾勾地飞来。

而这时，白魂核觉醒前的感觉又来了。但这一次，文忻玥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她没有半点迟疑，将手臂横在面前。

铁链没有接触到手臂，反而是在离手臂一厘米的地方回弹了回去。

男人显然被这情况惊住。他本想再次发起攻击。文忻玥张开右手手掌，紧接着，她突然收起了手指前几个关节，然后一扭。

白色的圆环出现在了男人身边，随着文忻玥手的动作，它带着男人一同扭动。最后将他掀翻。

“我靠….”男人一边喘着气一边说，他狠狠瞪着文忻玥，“你知道使用外魂气是违法的吗？”

“无妨，”文忻玥走到了他面前。

看着文忻玥的眼睛，男人发出了疑问：“你说你是猎人？不是隐协会成员”

文忻玥点头。

“猎人，怎么可能有白魂核。有白魂核的人都被收进隐协会了，”男人说，“你是谁，是谁在背后保护着你？是佑老师吗？….看起来不像。佑老师只保护空这个学生。还有，为什么你有那个项链？”

“在我告诉你是谁保护我之前，我需要查清楚你的身份，”文忻玥说，“你前面说你因为佑佘的委托沦落到这个地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要盗窃？你为什么你要我的红叶项链，为什么，你知道我有红叶项链？”

男人轻笑。借着月光，文忻玥看到他嘴角骇人的伤口。

“原来你也有很多东西想问我。”

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

“看来你对我无恶意，不然你就不会不按警报了，”男人又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渍，“行，那我就告诉你吧。”

男人伸出另一只带着手套的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宓曲末，是和第七代换第八代梁的时候来的隐界。”

“你是明界人？”

宓曲末点头。

文忻玥礼貌地笑了一下，她伸出了自己没受伤的手，握住他。

“我是文忻玥，第九代梁卸任后来的。目前，我在等第十代梁的出现，这样就能回家了。”

一听文忻玥和自己同为明界人，宓曲末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他招手，示意文忻玥跟着自己。

“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宓曲末说，“很多明界人都住在那里。”

“啊？明界人？”文忻玥大惊，“这个世界还有其他明界人？？”

“有啊，可不少呢”宓曲末说，“有学了魂气的明界人，还有没有学习过魂气的明界人。都是在换代的时候进来的”

宓曲末带文忻玥来到了一栋建筑前。建筑只有两层，和其他房屋装修得差不多。最上面一层亮着灯。建筑的左侧还有一个用栅栏围起来的花园。

“这是你们家？”文忻玥问。

“对，”宓曲末边说边打开门，“我们明界人都住这儿。”

刚进门文忻玥就被吓到了。建筑第一层的内饰很漂亮，文忻玥甚至看到了一些电器。沙发上躺着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在沙发前的茶几边也坐着几个看上去20来岁的人。而在不远处有一个饭桌，饭桌的旁边就是连接岛台，后面还有一个厨房。厨房里，几个中年人正在忙活。

听到开门声，画浓妆的女人伸了个懒腰，接着她扭头看着宓曲末。

“曲末，你回来了？”她打了个哈欠，“有带回来什么东西吗？”

没等宓曲末说话，女人就看到了文忻玥。她对文忻玥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友好地说：“这又是谁家的小孩？”

接着她训斥宓曲末：“我都说了别带陌生人进来。这不好了，老张又得用一次隐魂。”

宓曲末把文忻玥推到面前，“她是佑佘的学生，是明界人。”

几个年轻人立刻回头，看着文忻玥。他们眼中充满好奇。

其中一人笑着嘲讽地说：“佑佘？他还活着？”

另一个人锤了一下他：“别乱说话！他还是向导呢。未来跟着梁一起进来的还得靠他保护。”

“是啊。而且他还是导师。”

“导师又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带了一个叫空的学生，未来哪天就会接他班。”

“闭嘴，”女人弹了一下说话的人的脑袋，然后摆出一副刻意的友好表情，问文忻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执行猎人任务，”文忻玥回答，“我本来是要抓盗贼的，但佑佘需要我查明真相。”

“真相？”女人眯起眼睛，“你是说宓曲末的真相吗？”

文忻玥用力地点头。

女人点了根烟，然后慵懒地靠在了沙发上。

“没有真相，他就是盗贼，我们都是。”

文忻玥睁大眼睛。这么来讲，她现在是进了贼窝了。

她该怎么做..

红叶项链又热起来，试图平息文忻玥的情绪波动。

“不过，”女人话锋一转，“如果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被称为盗贼，你就不会想执行这个任务了，连还我们清白都不想。”

“为什么？”

女人站了起来，将烟递给了其中一个年轻人。

宓曲末推了推文忻玥。

“跟着她吧。”

文忻玥只好挪动脚步，有些不安地跟着这个女人。

女人带着她上了二楼。而刚打开灯，文忻玥就被吓得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具吊着的腐烂的尸体。尸体上爬满了蠕动的蛆虫。他被上仰着吊起，肚子被刨开，五脏六腑连着血管和神经被竖着吊在房顶上。在尸体下方点着几根蜡烛，蜡油顺着蜡烛滑倒了血红的托盘上。

女人从一边的柜子中拿出了一瓶银色的液体。这和源墨展示的灵魂补剂十分相像。她不慌不忙地走到尸体边，将液体对着尸体的嘴倒了下去。液体从尸体的嘴边淌了出来，滴在蜡烛上。

尸体全身布满了银丝，最上面的心脏也开始搏动。然后，尸体的身体里又冒出了不少的魂气扑向女人，在接近时又温柔地攥紧了她的身体。

文忻玥捂住嘴巴。

“怕什么，你在猎人学院学过这个吧？”女人走到尸体边，拍了拍尸体的头。

“这..”

“敬奉管理灵魂的第三天神，让她能满足我们愿望的仪式，”女人笑着，就像在介绍一种植物，“自我们去帮佑佘执行任务被天谴，所有明界人的灵魂被收回。我们靠着这个仪式，才一直活在隐界。”

文忻玥想起来了。猎人学院的教科书第十三课，仪式。第三天神掌管着灵魂。有人为了能请求第三天神满足自己的欲望，会通过让某人的肉身非自然死亡，达到囚禁灵魂于肉体的目的。同时通过喂带有魂气的物质，保持灵魂活性。这样每隔一段时间，第三天神就能给此人部分超常的力量。只要持续祭祀，就能一直保持灵魂状态处于巅峰。没有灵魂的人，或无法觉醒魂核的人，也能因此获得魂核或灵魂。

这是一种禁术，因为力量强大，隐协会肯定不会批准，因此他们也不可能会有帮助仪式的蜡烛。

突然，文忻玥想到佑佘。

他给这群明界人派了一个任务，让他们的灵魂被全部没收。而在这之后，又给他们批了这个仪式，最后导致他们在城内偷盗寻找祭祀用品？

她越想越害怕。当初佑佘到底给了他们什么任务，让他们受到这种惩罚。而佑佘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何又要让他们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想起佑佘对他们做的点点滴滴，文忻玥瞬间觉得背后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