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章
宴会厅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在林砚赤金色的瞳孔里，像揉碎了一捧星火。他端着高脚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不远处的身影。
安琪正站在长老们身侧，银灰色的长发虽未束起，却丝毫不显凌乱。他微微垂着眼，听着身旁的血族元老说话，冰蓝色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冷硬如雕塑。偶尔有人上前敬酒，他也只是浅酌一口，指尖捏着杯柄的力度都没松过半分，周身的疏离感像层无形的屏障。
“啧啧，咱们的护卫队长还是老样子，活像块捂不热的玄冰。”一个戏谑的声音在林砚耳边响起。
林砚侧头，看到个栗色卷发的吸血鬼，正冲他挤眉弄眼：“我是埃布尔，隶属布鲁赫氏族。看你面生，是刚从沉睡中醒来？”
“或许。”林砚没多解释，视线又落回安琪身上。刚才安琪转身时，他清楚地看到对方风衣领口露出的银链——那正是他之前“顺”来的那条，不知何时竟被安琪找了回去，此刻正贴着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细弱的光。
埃布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低笑：“你盯着安琪看什么？别打他主意了，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孤狼’，五百年没对谁动过心，连长老院想给他安排联姻都被怼回去了。”
林砚没接话，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猩红液体。他能闻到酒液里掺着的血香，是人类贵族的血液，带着点甜腻的气息，远不如安琪身上那股松木香的血腥味诱人。这具身体对特定血液的渴望越来越明显，像有根无形的线，总在悄悄牵引着他靠近安琪。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护卫匆匆跑进来，低声在安琪耳边说了些什么。安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转身就往侧门走去。
林砚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埃布尔在身后喊他，他也没回头——他记得剧情，猎人的行刺地点就在侧门后的回廊。
回廊里没点灯，只有壁灯散着昏黄的光。安琪刚走到拐角，三道黑影就从阴影里扑了出来，银质匕首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风声刺向他的后心。
“不知死活。”安琪冷哼一声，身形猛地侧翻，避开匕首的同时，手肘狠狠撞向其中一人的肋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闷哼着倒地。但另外两个猎人显然是老手，对视一眼后分左右包抄，匕首上还淬着淡紫色的液体——是专门克制吸血鬼的狼毒。
安琪的动作顿了半秒。他能避开匕首，却躲不开飞溅的狼毒。一滴毒液溅在他的手背上，瞬间灼烧出个细小的血洞，冒出缕缕白烟。
“安琪！”
林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安琪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温热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的手腕。他低头，看到林砚正用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背上的伤口，赤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红光，那灼烧般的痛感竟瞬间消失了，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安琪刚想说什么，就见林砚已经转身，赤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那两个猎人还想扑上来，却见林砚抬手，五指微微蜷缩。下一秒，那两人忽然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里的匕首“哐当”落地。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血管里的血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走，眨眼间就成了两具干尸。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林砚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灰尘。他回头看向安琪，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我说过，会救你一次。”
安琪看着地上的干尸，又看向林砚，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能感觉到，刚才林砚用的是操控血液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在血族中早已失传，更何况是如此精准又强大的操控——连对方血管里流动的每一滴血都能瞬间抽干，这力量远超他的认知。
“你到底是谁？”安琪的声音有些哑，“纯血吸血鬼里，根本没有姓林的氏族。”
“重要吗？”林砚走近一步，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安琪脖颈处的动脉。那里的血液正在平稳地跳动，隔着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安琪的身体瞬间僵住，本能地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动弹不得。这不是威压，更像是某种以血液为媒介的控制。
“放开我。”安琪的语气冷得像冰。
林砚却没松手，反而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安琪的皮肤。他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松木香的血腥味，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感官。
“安琪，”他轻声说，赤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冰蓝色的眼睛，“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安琪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念头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了，尤其是林砚那双赤金色的眼睛，总让他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像是在雪地里互相舔舐伤口的狼，又像是在夕阳下紧紧相拥的影子，明明陌生，却带着该死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回廊外传来了脚步声。是埃布尔带着护卫赶来了。
林砚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看来我们得换个地方聊。”他转身，身影在墙壁的阴影里闪了闪，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像羽毛落在安琪耳边：“你的发带，我暂时替你收着。”
安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手腕——那条银链不知何时又不见了。他握紧拳，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在意”的情绪。
埃布尔带着人跑进来，看到地上的干尸吓了一跳：“安琪，你没事吧？这是……”
“没事。”安琪打断他，目光扫过回廊尽头的阴影，“加强警戒，宴会继续。”
他转身往宴会厅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些。没人知道，这位冷硬的护卫队长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砚，你最好别让我抓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