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修罗神
“比比东!” 沈淳安持剑而立,身形挺拔如孤峰,湛蓝色的剑意虚影在他手中吞吐着雷光,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刮过琉璃,带着神明审判罪孽般的无上威压,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比比东的心上:“你恨他夺你所爱,恨他阻你与那玉小刚双宿双飞?那你可曾低头看过自己脚下的土地?可曾想过,若无武魂殿敞开大门收容庇护,给予你觉醒武魂、获取力量的机会,你比比东,早已是乱葬岗上被野狗啃噬的一具无名枯骨!这大陆千年流转,除了武魂殿高举火炬,还有谁曾真正垂下目光,怜悯过我们这些在泥泞中挣扎、无依无靠的孤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帝国贵族?还是那些只顾宗门传承的上三宗?!”
“沈!淳!安!” 比比东挣扎着从碎石堆中站起,蛛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抹去嘴角紫黑色的血迹。她抬起头,那张曾经风华绝代此刻却被邪气与怨毒扭曲的脸庞狰狞如恶鬼,深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羞辱。“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若非千寻疾倚仗权势,如同最卑劣的强盗般横加阻挠,强行拆散!我早已与小刚远离这肮脏的权力漩涡,寻一处世外桃源,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日子!是你武魂殿!是千寻疾!毁了我的一生!!” 她的嘶吼充满了绝望的控诉,仿佛要将积累多年的怨恨尽数倾泻。
“没有武魂殿,你连武魂都无法觉醒!如同亿万懵懂凡人,浑噩一世,最终化为一抔黄土!” 沈淳安步步紧逼,气势如同不断拔高的山岳,又似深不见底的寒渊,压迫得比比东几乎窒息。“没有武魂殿倾注的资源与赋予你的圣女尊位,你何来今日足以睥睨天下的修为与地位?!而你心心念念、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玉小刚…”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如同利刃剥开华丽伪装般的冰冷讥诮,“他踏入武魂殿的那一刻起,从头至尾,只为寻找让他那废物罗三炮变异、摆脱‘废武魂’耻辱的方法!权限不足,无法接触核心典籍,便处心积虑攀附于你!可笑你堂堂武魂殿圣女,智慧与力量并重,竟被一个连自己武魂都搞不明白、只会夸夸其谈的废物,用几句虚妄之言迷了心窍!何其愚蠢!何其可悲!”
“住口!!你给我住口!!” 比比东如同被踩了逆鳞的毒龙,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声厉啸,周身紫黑色的罗刹魔焰疯狂翻涌,如同沸腾的毒液!“小刚不是废物!他是这浑浊世间最智慧、最博学之人!只是天道不公,未曾赐予他修炼的天赋!他呕心沥血总结出的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理论,惠及天下无数平民魂师,让懵懂者看清前路,让卑微者有了希望!此等泽被苍生的功绩,岂是你这等只知打打杀杀、满手血腥的粗鄙武夫能懂?!我们真心相爱,灵魂相契,绝无半点利用!!” 她的辩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仿佛这是支撑她存在的最后基石。
“惠及平民?伟大?” 沈淳安嘴角的冷笑更甚,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嘲讽的缝隙,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剖她灵魂深处最不堪的角落:“他最初接近你,让你利用圣女权限为他盗取的,是不是武魂殿珍藏的孤本《武魂本源演化论》与《上古变异图谱》?他拿到典籍后,废寝忘食,翻遍书页,目光却只死死锁定在‘武魂变异’那一章!发现其中并无解决他自身困境的方法后,他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几近崩溃!整日借酒消愁,颓废不堪!然后…” 沈淳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比比东脸色煞白,踉跄着又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慌乱,“是你!是你这个痴心妄想的圣女!主动凑到他身边,满怀憧憬地问他:‘小刚,你不是说要开创一个伟大的时代吗?让这世上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不思进取的魂师?你不是立志要总结出一套普世的魂师理论,将这些被武魂殿垄断的知识公之于众,让天下寒门魂师都能受益吗?’ 他当时…犹豫了!对不对?!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你期待的目光!他支支吾吾,心神不定!对不对?!”
“我…我…” 比比东嘴唇颤抖,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恐惧扼住。那些被狂热爱恋刻意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在沈淳安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变得无比清晰——玉小刚拿到资料后短暂的狂喜,随即是更深的失望与颓唐,面对她关于“伟大理想”追问时的闪烁其词和顾左右而言他…
“我知道!” 沈淳安步步紧逼,目光如炬,仿佛能灼穿她灵魂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你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你信了他临时编造的、那个‘开创时代’的宏伟骗局!你心甘情愿地成为了他攫取知识的工具!更可笑的是…” 他语气陡然转为极致的冰冷,如同宣判死刑,“他在离开武魂殿、离开你之后,仅仅两个半月!便迫不及待地投入了他堂妹柳二龙那炽热丰满的怀抱!何等深情?何等矢志不渝?!这就是你为之付出清白、尊严乃至灵魂,不惜与整个武魂殿、与生父生女为敌也要捍卫的爱情?简直滑尽天下之大稽!愚不可及!”
“不…不可能!你胡说!小刚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是被逼迫的!是柳二龙那个贱人…” 比比东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那滔天的气焰、那支撑她行尸走肉般活着的信念支柱,如同被浇了一桶彻骨的冰水,肉眼可见地萎靡、坍塌下去。紫黑色的魔焰在她周身明灭不定,如同垂死的鬼火。狰狞的蛛矛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她内心的世界正在寸寸崩解。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沥青,瞬间包裹了她,让她窒息。
“还有!” 沈淳安的声音如同最终的神罚,不给丝毫喘息之机,“他若真如你所言,心怀天下,要为平民魂师开辟道路,为何不去上三宗跪求蓝电霸王龙、昊天锤、七宝琉璃塔的核心奥秘?为何不去两大帝国皇室,探寻天鹅、白虎、幽冥灵猫等顶级武魂的传承之秘?为何偏偏径直来到武魂殿?!为何在搜刮、剽窃完我武魂殿千百年积累的知识瑰宝后,便如同甩掉破鞋般迫不及待地抛出那些所谓的‘名著’?你!比比东!仔细看过那些书吗?!” 他厉声质问,目光如电,“里面可有只言片语提及他蓝电霸王龙家族引以为傲的龙化秘术?!可有丝毫解析两大帝国皇室赖以立国的传承武魂核心?!不过是将我武魂殿早已公开或半公开的典籍资料,改头换面,据为己有,再冠以‘大师’之名罢了!此等行径,与穿墙越户、窃取珍宝的宵小之徒何异?!其心可诛!”
连珠炮般的审问,如同无数把淬炼了千年寒冰的匕首,精准而残酷地扎进比比东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连连后退,直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刺骨的殿柱之上。那些被狂热爱恋蒙蔽的细节,那些被她刻意忽略、自我欺骗的疑点,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将她彻底淹没。玉小刚当初拿到资料后闪烁的眼神,面对她“伟大理想”追问时犹豫的辩解和迅速转移话题的窘迫,以及得到所需后那份难以掩饰的疏离与迫不及待的离开…一切的一切,都冷酷地指向那个她最不愿相信、却最接近真相的答案——利用!赤裸裸的、彻头彻尾的利用!她所珍视的、为之付出一切的“爱情”,不过是别人精心设计、攫取利益的工具!
她赖以生存的信念堡垒,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坍塌,化为齑粉!紫黑色的魔焰在她周身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狰狞的蛛矛无力地垂落,尖端触碰地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仿佛她内心的支柱也在发出最后的哀鸣。绝望如同冰冷彻骨、深不见底的寒渊,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她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想要发出最后的辩驳,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苍白得可笑,最终只能化作微弱如蚊蚋的、带着最后一丝本能般倔强的呓语:“那…那又怎样…他…他心中终究…终究是有我的…你说的…新欢…定是…定是污蔑构陷…” 语气虚弱飘忽,气若游丝,再无半分圣女或强者的气势,只剩下一个被真相击垮的、茫然无助的女人。
沈淳安没有再言语,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同星空、却又冰冷如同玄冰的眼眸,静静地、带着洞穿一切虚妄的目光注视着她。那目光中蕴含的无形威压,比任何犀利的言辞都更具摧毁力,让她感觉自己如同赤身裸体地暴露在极北之地的暴风雪中,从灵魂到肉体都在被一寸寸冻结、剥蚀。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千寻疾艰难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比比东那微不可闻的、绝望的呓语在空旷中飘荡。殿外悬浮花冢透进的、带着腐败甜香的冰冷月光,无声地流淌在满地的狼藉之上。
“我记得,” 沈淳安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如同命运之轮开始转动的决断,“你新收了一名先天满魂力的弟子,胡列娜。这次武魂觉醒仪式,似乎还有两个资质相当不错的孩子,邪月、焱、都刚满十级,亟待获取第一魂环。”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牢牢锁定比比东涣散的紫眸,“五日后,就在此地,教皇大殿。我会让你…亲眼看看你心中那所谓‘矢志不渝的伟大爱情’,其下掩盖的、令人作呕的真相。让你…彻底…死心!”
话音落下,沈淳安不再多言。他屈指,朝着瘫软在殿柱旁的比比东,凌空一弹!
“咻!”
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着精纯浩瀚生命本源与玄奥天地道则的金色“法力”,如同划破夜幕的璀璨流萤,瞬间跨越空间,没入比比东的眉心!那法力入体,并未带来预想中的痛苦或侵蚀,反而化作一股温润浩瀚、如同初春融雪汇成的暖流,自动寻找到她体内枯竭混乱的魂力源泉,开始自行运转、精炼、提纯!这股力量磅礴而温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仿佛干涸的河床遇到了甘霖。
“运转魂力,炼化它。” 沈淳安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如同神祇降下法旨。
比比东先是一惊,本能地调动残存的魂力想要抗拒这股外来力量。但感受到那股能量中蕴含的磅礴生机、精纯魂力以及那清晰无比的、直指九十级瓶颈的突破契机,再联想到沈淳安那深不可测、足以碾压她的恐怖实力所带来的绝对压制…她心中竟诡异地生出一丝奇异的解脱感。也罢,这条命,在他面前本就轻如草芥,毫无价值。她认命般地依言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摒弃所有杂念(或者说,此刻她心中已无更多杂念),引导体内残存混乱的魂力,去小心翼翼地接触、融合、炼化那股精纯至极、如同天赐甘霖的能量。
沈淳安不再看她,仿佛她已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转身,大步走向那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的千寻疾。目光扫过盘膝而坐的比比东时,那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在破碎的圣女袍下若隐若现,饱满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饶是他道心坚如磐石,经历过无数红尘炼心,也不由得心神微微一荡,一股异样的热流悄然滋生。“咳…” 他迅速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暗自警醒,“非礼勿视…色即是空…罪过罪过,眼下救人如救火,岂能分心!”
他蹲下身,动作沉稳。手指搭上千寻疾冰冷的手腕,一丝精纯至极的神识如最灵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沉:经脉寸寸断裂,如同被暴风蹂躏过的河床;脏腑移位,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更有一股阴冷、顽固、带着神级杀戮意志的暗红色能量如同最恶毒的跗骨之蛆,附着在破碎的经脉和枯竭的魂核之上,疯狂侵蚀、吞噬着他最后一线生机本源!
“好霸道的修罗神力!好狠毒的手段!” 沈淳安眉头紧锁,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古朴的法印。精纯浩瀚、融合了创世生机本源与九天玄雷净化之力的“法力”,如同温煦坚韧的生命之泉,源源不断地从他掌心涌出,注入千寻疾残破的躯体。法力所过之处,首先精准地锁定、包裹住那些如同毒蛇般肆虐的暗红色神力丝线。沈淳安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炼金术士,以自身法力为熔炉,以九天玄雷为锻锤,以创世生机为淬火,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炼化、分解、剥离那附骨之疽般的神力!同时,他迅速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碧绿剔透、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表面缠绕着木质纹理光华的“己木丹”,小心地塞入千寻疾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的生命洪流,暂时稳住其如同雪崩般崩溃的生机,强行吊住最后一口生气。至于更严重的本源损伤和破碎的经脉骨骼,则需要后续更温和、更持久的“乙木丹”、“己土丹”配合法力持续温养修复。
时间在无声的救治中缓缓流逝。殿内只有法力流转的微弱嗡鸣,以及千寻疾逐渐平稳下来的微弱呼吸声。殿外,悬浮的花冢在月下无声沉浮,墨玉般的水镜倒映着颠倒的世界。
一个时辰,漫长如同一个世纪。在沈淳安全力以赴、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的努力下,千寻疾体内那顽固如附骨之疽的修罗神力终于被彻底炼化干净!转化出的精纯魂力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滋养了他枯竭黯淡的魂核,让其重新焕发出一丝微弱的光泽。沈淳安长舒一口气,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氤氲着七彩霞光、丹香内蕴的“天灵丹”,送入千寻疾口中。“紧守心神,引导药力,修复本源创伤。”他沉声吩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就在这时——
一股强大、阴冷、带着罗刹气息却又夹杂着一丝新生的磅礴魂力波动,猛地从比比东盘坐的位置轰然爆发!紫黑色的光芒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喷发,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