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教皇
金乌熔尽云翳,光瀑倾泻万里,洗彻碧穹!
灼目的天光撕裂了所有阴霾,如同熔化的金液自九天倒灌,将整片天空冲刷得澄澈如洗,纤尘不染。这煌煌天光无遮无拦地泼洒在教皇殿巍峨的穹顶与高耸的廊柱之上,将昨夜的死寂与血腥粗暴地驱散,只留下劫后余生的空荡与刺目的明亮。
殿内,光尘在巨大的光束中无声飞舞。比比东缓缓睁开眼,深紫色的瞳孔深处,新晋封号斗罗的魂力尚未完全平息,如同深渊底部涌动的暗流。她将体内那股源自沈淳安的精纯本源魂力强行压下,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锁,紧紧钉在几步之外那个挺拔的身影上。困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头——她明明已将对武魂殿的滔天恨意展露无遗,甚至险些将他的兄长(名义上)毙于当场,为何他非但不杀她,反而助她突破了那困扰无数强者的九十级天堑?
“他意欲何为?”
这念头在她混乱的思绪中疯狂盘旋,如同找不到出路的困兽。那光瀑之下,他的身影显得愈发神秘莫测。
就在两人无声对峙,空气凝滞得如同冻结的琥珀之时,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艰难地撕开了沉寂:
“小安…” 千寻疾倚靠在残破的宝座上,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强行压下体内正在缓慢修复的药力,声音低沉得如同砂砾摩擦,“别…别怪她…都是…我的错…”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而,这带着和解意味的话语,却像火星溅入了滚油!
“哟,” 比比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讥诮,深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怨毒,“还装上和事佬了?” 她向前微倾,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千寻疾惨白的脸,“要不…和你的‘好弟弟’说说,千仞雪那个小孽种…是怎么来的呗?” 她刻意在“千仞雪”和“老师”这几个字上咬得极重,字字如刀,直刺人心,“说白了,您老人家当初不就是看上了我这身还算不错的天赋么?不然,我不也还是外面那些朝不保夕、命如草芥的平民百姓?您又何必对我如此‘劳神苦思’?是吧?我·敬·爱·的·老·师!”
千寻疾脸上的苦涩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更深的灰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而沉重的叹息,随即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随时会散架。
而沈淳安,此刻才像是被那尖刻的诘问惊醒。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额,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仿佛刚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走向剧烈咳嗽的千寻疾,将手掌重新按在他背后,精纯的法力如同温润的溪流,再次注入,竭力安抚那破败身躯内的翻江倒海。
刚才…竟看得有些失神了…*沈淳安心中掠过一丝自嘲的涟漪。在地球那庸碌的岁月里,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只工蚁,何曾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这般集权势、力量、美貌与毁灭性怨恨于一身的女人?即便后来修行千载,也多是独行于山野,与清风明月为伴,或是在生死边缘挣扎求存,哪有机会去细细品味这红尘中极致的颜色与危险。不得不承认,眼前这朵浸透了剧毒与荆棘的玫瑰,其惊心动魄的姿容,确实足以让最坚定的道心也泛起一丝波澜。
“真有料啊…”
这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他强行碾碎。沈淳安迅速沉下心神,眼神恢复清明。他微微蹙起眉头,目光转向比比东,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少年嗓音特有的清冽底色,又奇异地糅合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千寻疾这般作为,若在你口中都算猪狗不如,”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比比东,“那你们心中的道德准绳,未免也悬得太高了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若换作是我,看上了你的天赋,就凭你这般忘恩负义、恨意滔天的本性…你猜,你会是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令人心底生寒的弧度,“你也只会是一件被圈禁起来、用于生育优良后代的工具罢了。一个不听话、且充满怨恨的工具,其价值,远不如一个温顺的、能最大限度为势力延续血脉的容器。”
“沈!淳!安!” 比比东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她厉声喝道,声音带着惊怒。然而,沈淳安那冰冷残酷的话语,却如同冰水般瞬间浇熄了她一部分怒火,留下刺骨的寒意。她细想下去,竟发现无法反驳。如果仅仅是为了天赋和血脉,一个充满仇恨、随时可能反噬的她,的确不如一个被完全掌控、只为生育而存在的“工具”来得安全和高效。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泛起更深的寒意。
“放心,” 沈淳安仿佛看穿了她的惊悸,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我对你这个人,暂时,不感兴趣。”(至于心底深处那瞬间的涟漪,自然被彻底掩盖。)
他收回按在千寻疾背后的手,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两人,如同君王在审视自己的领地,最终定格在比比东脸上,宣告着不容更改的裁决:
“从今日起,你,比比东,便是武魂殿新任教皇!”
他的目光转向千寻疾,声音带着一种宣告历史终结的冷酷:“而他,千寻疾,武魂殿前任教皇,自即日起,因被昊天斗罗唐昊重创,伤重不治,陨落!自此,隐入供奉殿幕后,世间再无教皇千寻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锁住比比东,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辰与冰冷的规则:“但,你也别以为就此能一手遮天。我,沈淳安,自此刻起,为武魂殿裁决长老。武魂殿一切重大事宜,最终意愿,以我为准。”
话音落下,偌大的教皇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天顶倾泻而下的光瀑无声地流淌,照亮了千寻疾脸上复杂的苦涩与释然,也照亮了比比东眼中巨大的震惊与茫然。沈淳安的身影在强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平静话语中蕴含的绝对意志,如同实质般压在两人心头。
“他究竟想做什么?”
比比东心中惊涛骇浪。助她登顶教皇之位?这权力的巅峰,于他而言,意义何在?留她一命,或许还能牵强解释为顾忌那个小丫头千仞雪的感受。但让她坐上这至高之位?这完全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随你!” 比比东强压下翻涌的思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冰冷与傲然,“不过,你最好记住,玩火者,终有自焚之日!”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沈淳安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字一句道:“还有,我说过,从现在起,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这承诺带着屈辱,却也有一丝斩断过去的决绝。
沈淳安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仿佛在回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
他不再多言,转身,动作沉稳地将依旧虚弱不堪的千寻疾背起。那挺拔的身影,背负着武魂殿过去的辉煌与罪孽,一步步踏出被光瀑笼罩的教皇大殿,走向殿外刺目的阳光,最终消失在通往竹林深处的幽径。
比比东独自一人立于空荡的大殿中央,沐浴在倾泻而下的光瀑里,身影却显得有些孤寂。她缓缓迈步,踏过满地的狼藉与干涸的暗红血渍,走向自己曾经的圣女殿。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到底图什么? ”
这个疑问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理智。让她当教皇,对他能有什么好处?留她一命或许是为了那丫头…但教皇之位?这权力对他有何意义?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线团。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解的谜题逼疯时,沈淳安在殿内那冰冷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一切重大事宜,最终意愿,以我为准。”
“道德标准未免也太高了…”
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比比东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裁决长老…最终意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这个教皇,不过是他推到台前的傀儡!一个完美的、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他隐于幕后,执掌真正的权柄,发号施令。而她,将成为他所有意志的执行者,无论那意志是光明还是黑暗!所有可能的骂名、反噬、罪孽…都将由她这个坐在教皇宝座上的人来承担!
“沈淳安——!!!” 比比东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充满被愚弄的狂怒与惊悸的嘶吼。纤纤玉指深深掐入掌心,留下血痕。原来如此!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一个冠冕堂皇的替罪羊!
与此同时,供奉殿。
巨大的殿门紧闭,内部空间高阔而肃穆,历代供奉的雕像如同沉默的守护者伫立在阴影中。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琉璃窗,投射下斑斓却冰冷的光柱。
“金鳄爷爷……” 千仞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仿佛破碎的琉璃。她紧紧攥着金鳄斗罗宽大的袍袖,整张小脸被泪水彻底浸透,眼眶红肿得如同熟透的桃子。金黄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粘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显得无比落魄与无助。“小安他…他为什么要打晕我?是不是…爸爸他…他出事了?是不是…?” 恐惧让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颤抖。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却又无法阻止那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
金鳄斗罗,这位武魂殿的擎天巨擘,此刻也只能用他宽厚却布满老茧的手掌,一遍遍轻抚着孙女颤抖的脊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心疼与难以言喻的沉重。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殿内弥漫着悲伤与焦灼的气息,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就在这令人心碎的哭诉声中——
“轰…咔——!”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骤然响起!供奉殿那两扇沉重无比、象征着无上威严的巨门,竟被人从外面以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推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刺目的天光如同开闸的洪流,瞬间汹涌而入,粗暴地撕裂了殿内昏暗沉重的氛围!
光芒的洪流中心,一个挺拔如孤峰、不屈如战矛的身影,背负着另一人,逆光而立。那身影的轮廓在强光中显得无比清晰,带着一种斩开一切阴霾、踏碎所有绝望的凛然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