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权谋

沈淳安迎着千道流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开始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地阐述,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在沙盘上推演着决定大陆命运的棋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供奉殿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其一,逼死唐震,诱其昊天宗癫狂。” 他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尖仿佛凝聚着冰冷的杀意。“昊天宗,自诩天下第一器武魂,传承万年,傲气早已浸入骨髓。唐震身为其宗主,刚愎自用,视宗门声名更甚性命!其子唐昊,于众目睽睽之下‘击杀’我武魂殿教皇,此乃泼天之功,亦是灭顶之灾!消息一旦传出,昊天宗将被瞬间推到整个大陆的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唐震为保宗门基业不毁,为全其子这‘旷古烁今’的威名,更为了坐实那‘天下第一器武魂’的虚妄美梦,巩固其摇摇欲坠的霸主地位…他只有一条绝路可走!” 沈淳安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倾尽全宗之力,不惜一切代价保下唐昊!甚至…主动撕破脸皮,公然竖起对抗武魂殿的大旗!他会变得极端、偏执、疯狂!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将所有筹码,包括昊天宗的万年基业,都押在这场注定是镜花水月的‘胜利’上!而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一个失去理智、孤注一掷、将所有破绽都暴露在阳光下的敌人!疯狂,意味着毁灭的开始。”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如同在宣告一个宗门的死刑。

他微微停顿,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夕阳残余的血色光芒在琉璃上缓缓流淌。青鸾、雄狮等几位供奉眼中闪过的明悟与凛然杀机,显然理解了他这步棋的狠辣与精准。

“其二,示敌以弱,骄兵必败。” 第二根手指竖起,如同第二柄出鞘的利剑。“教皇陨落,强敌环伺,风雨飘摇…此等消息,在外界看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武魂殿这尊不可战胜的庞然巨物,终于露出了致命的破绽!它流血了!它虚弱了!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野心家(如星罗帝国),那些摇摆不定、首鼠两端的墙头草(如诸多王国公国),甚至那一直与我们貌合神离、忌惮我们力量的两大帝国皇室,都会蠢蠢欲动,轻视之心顿生!让他们疯狂,让他们膨胀!让他们在自以为是的‘优势’中得意忘形,疏于防范!在他们最骄狂、防备最松懈之时,才是我们凝聚力量、挥出致命一剑、将其连根拔起的最佳时机!” 沈淳安的声音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伐意志,仿佛已经看到了敌人覆灭的景象。

“其三,借刀杀人,师出有名。” 他的目光变得如同最精准的尺规,指向了未来血与火的战场。“昊天宗保唐昊,行极端之事,已是必然。我们无需亲自动手,只需在暗处稍加引导,如同在干柴堆上浇一桶火油,让他们的‘疯狂’燃烧得更猛烈、更肆无忌惮些。” 他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冷酷,“比如,对依附我武魂殿的中小家族、地方分殿进行血腥报复,制造恐慌;再比如,在某些‘关键’地点,‘意外’发生几起骇人听闻、惨绝人寰的屠村灭门惨案…而‘线索’,都巧妙地指向昊天宗的极端分子。”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届时,铁证如山,尸骨累累,民怨沸腾如火山!我武魂殿,为护佑大陆魂师安危,为惨死的同袍与无辜平民讨还血债,兴正义之师,讨伐昊天宗!名正言顺,天理昭彰!这滔天的骂名与战争的引信,将由我们那位‘临危受命’、‘英明神武’的新任教皇比比东,亲自点燃并高举!她,将成为这场席卷大陆风暴最耀眼的旗帜,也是…承受所有明枪暗箭最完美的盾牌。”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如同在打磨一件致命的武器。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环环相扣、冷酷精准又充满致命诱惑力的宏大计划所深深震撼!利用假死,刺激对手走向疯狂毁灭的深渊,制造无可辩驳的开战借口,将内部最大的隐患(比比东)推出去承担所有风险与仇恨,同时将武魂殿置于道德与正义的制高点!每一步都险峻异常,却又直指核心,将人心、局势、矛盾利用到了极致!其狠辣、其深远、其胆魄,让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封号斗罗都感到一阵心悸的寒意,如同被无形的毒蛇缠绕。

“那两大帝国呢?” 雄狮斗罗瓮声瓮气地开口,他身形魁梧如铁塔,性格刚直,更关心实际的、迫在眉睫的威胁,粗壮的眉毛拧在一起,“星罗帝国狼子野心,天斗帝国也非善类!他们若趁机联手发难,或与昊天宗暗中勾结,我们腹背受敌,如何应对?” 他的担忧如同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沈淳安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扩大了些许,仿佛早已算定了这两头猛虎的反应:

“这正是其四,以利驱之,釜底抽薪。” 他目光转向千道流,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爷爷,以往武魂殿为两大帝国所属城镇的平民觉醒武魂,收取象征性费用甚至完全免费,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此举初衷,是为吸纳人才,传播天使信仰,巩固武魂殿根基,广布恩泽于大陆。然,此一时,彼一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如今,神祖已逝!”

“神祖已逝!”

这四个字,如同四柄重锤,狠狠砸在供奉殿内每个人的心坎上!天使神陨落!这被高层死死封锁、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惊天秘闻,此刻被沈淳安毫无遮掩地点破!供奉们无不脸色剧变,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楚与信仰崩塌的茫然!千道流更是身形猛地一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深深陷入掌心,那描绘着天使圣战的穹顶壁画,此刻在他心中显得如此刺眼而悲凉,仿佛在无声地哀悼。殿内弥漫的檀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苦涩的余味。

“神祖已逝,” 沈淳安重复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我们无需再耗费海量资源去维持那庞大、臃肿、却未必忠心、甚至可能滋生蛀虫的信仰网络!信仰之力,于此刻的武魂殿,于我们积蓄力量、应对神界威胁的目标而言,已非必须!它甚至可能成为拖累!” 他的话语,冷酷地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

他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庞,继续抛出颠覆性的策略:

“传令下去!自即日起,凡两大帝国皇室、贵族领地内,要求我武魂殿派遣执事为其管辖下的平民觉醒武魂者,需按人头支付足额金魂币!价格,由我们定!翻倍!三倍!五倍!视其态度而定!不出钱?” 他冷笑一声,带着冰冷的漠然,“那便不出力!让他们的后备魂师力量,如同荒漠中的野草,自生自灭!断绝他们未来强者的根基!”

“而我们遍布大陆的武魂分殿,” 他话锋一转,带着强烈的掌控与吸引力,“则广发告示,昭告天下!免费!为所有前来寻求觉醒的平民免费觉醒武魂!不分地域,不论出身,来者不拒!”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力量,“记住,能跋山涉水、克服困难、主动来到武魂殿分殿寻求觉醒之光的平民,其对武魂殿的向往之心、归属之意,远非帝国强制征召或随意送来的那些懵懂孩童可比!此乃真正心向武魂殿、可堪大用的璞玉,是我武魂殿未来真正的根基与脊梁!”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残酷的务实与铁血的规则:

“觉醒之后,魂力在五级以上者,” 他竖起手掌,五指张开,如同五道冰冷的闸门,“若不愿加入武魂殿效力…”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请’他们留下。武魂殿培养魂师不易,投入巨大资源为其觉醒潜能,岂能毫无回报?总需为武魂殿的未来血脉延续做些‘贡献’。” 他用了“请”字,但其中蕴含的强制性冰冷意味,让在场的几位供奉,尤其是性格刚直的雄狮斗罗,心头都猛地一凛,瞬间明白了那“贡献”二字的残酷含义——强制留下,作为延续优质血脉、为武魂殿制造更多天才后代的工具!至于那些五级以下的,放了便是,掀不起风浪,也浪费资源。这冰冷的规则,让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若两大帝国胆敢阻拦其境内平民前往我分殿觉醒呢?” 光翎斗罗(五供奉),一位气质略显阴柔、心思却极为缜密的老者,眯着眼睛问道,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箭囊,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沈淳安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器:

“阻拦?求之不得!” 他的语气带着煽动性的冰冷和一丝期待,“这正是我们想要的局面!立刻发动我们所有的宣传机器!让吟游诗人传唱,让报纸头条刊登,让街头巷尾议论!让整个大陆的平民都知道!两大帝国,为了维护他们那腐朽的贵族统治,为了不让平民获得改变命运的力量,竟然无耻地阻拦他们前往武魂殿寻求觉醒的机会!让民怨如同野火,在他们自己的疆域内熊熊燃烧!当愤怒积累到顶点,当有平民因‘帝国阻挠’而‘意外’身亡…”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在众人耳边嘶鸣:

“那就是我们武魂殿,代天行罚,替民请命的时刻!以两大帝国‘残害平民’、‘断绝魂师未来’、‘违背天道公义’之罪名,兴师问罪!兵锋所指,即为正义!届时,我们师出有名,他们是自掘坟墓!而最终站在风口浪尖,承受帝国倾力反扑与部分不明真相者唾骂的,” 他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依然是那位刚刚登基、需要‘立威’的比比东教皇陛下!她的手上,将沾满‘正义’的鲜血,也背负起所有的‘恶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比比东在风暴中挣扎的身影。

整个计划,如同一台精密到极点、冷酷到骨髓的战略机器,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它将敌人的贪婪、狂妄、内部矛盾利用到了极致;它将内部的隐患(比比东)转化为刺向敌人的利剑和抵挡伤害的坚盾;它将资源重新聚焦于最核心、最忠诚的力量(主动投靠者);它甚至不惜以残酷的铁血规则(生育工具论)来保证未来力量的延续!其算计之深远,手段之狠辣无情,格局之宏大磅礴,以及对人心、时势、规则的精准把握,令在场的每一位封号斗罗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震撼!殿内巨大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压力填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嘶……”

殿内响起一片清晰的倒吸冷气之声。即使是金鳄斗罗这样经历过无数血战的悍将,雄狮斗罗这般刚猛无畏的强者,青鸾斗罗这般睿智深沉的老者,光翎斗罗这般心思缜密的谋士,此刻都被这惊世骇俗、彻底颠覆了武魂殿以往温和扩张、广布恩泽传统的“惊雷之策”所震撼!这已不仅仅是战略,更像是一场以大陆为棋盘、众生为棋子的冷酷博弈!空气中弥漫着铁与血的味道。

“可是…” 千道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缓缓睁开眼,望向那彩窗上依旧光辉圣洁的天使神像,眼中充满了复杂的不舍与挣扎,仿佛在与一个时代告别,“神祖虽逝,天使信仰乃我武魂殿立身之基,千年传承…骤然放弃广布恩泽、吸纳信仰之举,如同自断一臂…那些依附于信仰网络的魂师家族、平民的感念之心…” 信仰,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精神象征,一种凝聚力。骤然放弃,带来的震荡难以估量。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的挽留。

“爷爷,” 沈淳安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仿佛穿透了供奉殿厚重的穹顶,望向了那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九天之上,声音带着一种超脱凡俗的平静,“您可知,我为何能一眼洞穿阿疾伤势本源?为何能助比比东那等被邪神侵蚀之人突破九十级天堑?又为何…能提出此等看似离经叛道、实则直指核心的惊世之谋?”

他的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所有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最大的惊涛骇浪!是啊!这一切都太过反常!沈淳安的成长轨迹,妖孽得超越了常理!他的见识、手段、心性,甚至那种超然物外、仿佛俯瞰众生的漠然…早已远远超出了“先天魂斗罗”所能解释的范畴!特别是他一年前突破九十级后,主动与千道流解除了义父子名分,只保留祖孙之情,更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力量来源是什么?他的智慧源自何方?

千道流和金鳄斗罗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同最锋利的探针,混合着震惊、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死死地锁定了沈淳安!其他几位供奉也屏住了呼吸,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仿佛在等待一个来自九天之外的宣判。

沈淳安迎着众人那几乎要将他穿透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同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引爆了亿万星辰:

“我非此界凡人。”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给众人消化这惊天信息的时间,殿内死寂得可怕,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神谕般宣告:

“我乃…仙人转世。神魂本源,来自一方比此界所谓神界,更高渺、更浩瀚、更接近宇宙本源的大千世界。”

**轰隆隆——!!!**

仙人转世!比神界更高渺的世界!

这简单的几个字,蕴含的信息却如同宇宙开辟时的混沌大爆炸!瞬间将所有供奉的思维都炸得一片空白!所有的疑惑、所有的震惊、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终极的、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答案!供奉殿内巨大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连时间都为之凝固!只有众人粗重如牛喘的呼吸声和那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心跳声,在这巨大的空间里沉闷地回响。千道流瞳孔剧烈收缩,如同针尖,死死盯着沈淳安,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名义上)的本质,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星河幻灭。金鳄斗罗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和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未知伟岸的敬畏。青鸾、雄狮、光翎…所有供奉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震惊得如同泥塑木雕,大脑一片空白!

仙人转世!

超越神界的存在!

那份与生俱来的超然,那份深不可测的底蕴,那份洞悉一切的眼神,那妖孽到逆天的修行速度…此刻,都有了最完美、也最令人敬畏的解释!供奉殿穹顶的壁画,仿佛也在这一刻失去了光彩。

“难怪…难怪…” 千道流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到极致的恍然,有困扰多年谜团解开的释然,更有一丝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为何解除义父子名分?仙凡有别,岂能以凡俗父子之情亵渎?这反而是一种尊重,一种对更高规则的认知!他心中最后一丝对信仰崩塌的惋惜,在仙人现世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金鳄斗罗重重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震惊与疑惑都吐出来。他看向沈淳安的目光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对绝对力量、对未知伟岸存在的本能敬畏与臣服,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无法逾越的神山。其他几位供奉也纷纷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向沈淳安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敬畏与无条件的信服!仙人转世!这个理由,比世间任何雄辩都更具压倒性的说服力!

“所以,” 沈淳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从灵魂的震撼中拉回现实,他的目光扫过千道流,带着一丝坦诚,也有一丝属于仙人的无奈,“我如今修为,按此界魂力标准衡量,不过初入百级神官之境。”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实力定位”,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百级神官?!”

这又是一个震撼的消息!如此年轻,已是神级!供奉们再次动容,看向沈淳安的目光更加炽热。如此年轻的神级,未来不可限量!那笼罩在他身上的光晕,仿佛也带上了一丝神性的威严。

“然,” 沈淳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无比,眼中甚至闪过一丝连仙人都需正视的忌惮,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此界神界,水极深。那执掌杀戮、布局万载的修罗神…其神力之强横,位格之高远,掌控规则之精深…非我此时所能正面硬撼。” 他直言不讳地说出了最大的顾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警醒的意味。“故此‘惊雷之策’,非是怯懦避战,乃是以退为进、借势而为的权宜之计!积蓄力量,剪除爪牙,静待时机!待我修为再进,突破此界桎梏,或寻得破局契机之日,方是清算总账、直捣黄龙之时!”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指向未来的坚定。

身份、实力、顾忌、以及整个“惊雷之策”背后深远的战略意义…一切缘由,豁然开朗!供奉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巨大的信息量如同狂潮般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重塑着他们对世界、对力量、对武魂殿未来的认知。窗外,最后一丝血色晚霞也沉入黑暗,供奉殿内巨大的阴影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吞噬着殿内的光线。

最终,千道流缓缓闭上眼,深深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吸入肺腑般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悲痛、疑虑、挣扎、不舍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看透迷雾后的绝对决断与如同出鞘神剑般的锐利锋芒。他看向沈淳安,这位曾经的“义子”,如今的“仙人转世”,武魂殿未来真正的掌舵者与希望所在。那巨大的天使神像在他身后,仿佛也成为了背景。

“善。” 千道流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定鼎乾坤的洪钟大吕,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此策虽险,剑走偏锋,却直指要害,步步为营,可行!武魂殿上下,当戮力同心,依策而行!” 大供奉的最终表态,一锤定音,为这场决定武魂殿乃至大陆命运的会议画上了句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金鳄斗罗也重重地哼了一声,如同闷雷炸响,充满了铁血与杀伐:“只要能干翻昊天宗那帮龟孙子,给疾儿报仇雪恨,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狗屁神祇伸下来的爪子剁了!怎么干都行!俺老鳄这条命,以后就听淳安…听裁决长老首席的!” 他看向沈淳安的目光,充满了无条件的信任与追随的狂热,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战斗的渴望。

其余供奉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与决绝。仙人转世的身份,深远的谋划,对强敌的清醒认知…这一切都让他们明白,沈淳安所行之策,是武魂殿在神陨之后,强敌环伺之下,于绝境中杀出一条通天血路、甚至最终逆伐神界的唯一希望!最优解!

“谨遵裁决长老首席之命!” 青鸾、雄狮、光翎等供奉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巨大的殿宇中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带着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绝意志,直冲穹顶!声浪撞击着冰冷的石壁,久久回荡。

沈淳安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再次投向那巨大的彩绘琉璃窗。窗外,夕阳已彻底沉入地平线,只留下漫天燃烧般的晚霞余烬,将整个武魂城和远处的山峦都镀上了一层壮烈而悲怆的金红色,如同浸染了神血,又像是命运在燃烧。新的风暴,已然在他手中掀起。比比东被推上了权力与风暴的巅峰,成为最耀眼的靶子;千寻疾在暗处蛰伏,等待新生与复仇;昊天宗被诱向疯狂毁灭的深渊;两大帝国将被釜底抽薪,陷入民怨的泥潭;而供奉殿,将成为他手中最忠诚、最锋利的剑,隐于裁决长老的意志之下,斩向所有拦路之敌!

他负手而立,身影在那血色的天幕映衬下,显得孤高而伟岸,如同即将出鞘、斩破苍穹、涤荡神魔的绝世神兵。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起的浓烈铁锈味,以及无声涌动、足以颠覆大陆万年格局的惊雷暗流。供奉殿巨大的阴影,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笼罩向这片即将迎来剧变的土地。殿内巨大的天使神像在阴影中沉默伫立,仿佛也在见证着这场由凡人掀起的滔天巨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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