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半小时后,秦野睁眼。

瞳孔里那层雾散了,露出底下澄澈的、近乎锋利的清醒。

“我睡了多久?”

“三十分钟整。”李庆答得快,拇指却无意识摩挲表冠。

秦野“唔”了一声,忽然起身。

隔壁房门虚掩。

忠叔的声音压得极低:“……记忆断在‘吃药’那一步,再往前就全是空白。”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将刀片往袖中收了收,金属反光一闪而逝。

小雅忽然抬头,正对上推门而入的秦野——

铜色齿轮从她指间掉落,滚到少年脚边,发出清脆的“当啷”。

空气瞬间安静。

秦野弯腰捡起齿轮,指腹蹭到边缘的暗红锈迹。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雅紧绷的嘴角。

“看来,”他轻声道,“有人比我还急着找回记忆。”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卧槽!他发现了?】

【这进度条不对劲,才第二天啊!】

【急什么,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温芷倚在二楼栏杆,指尖转着那枚从秦野衣领上摘下的微型监听器。

“006,”她唤道,声音里带着笑,“赌一把吗?”

【赌什么?】

“赌他会不会来找我。”

监听器里,少年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比半小时前,快了两拍。

他目光最后定格在小雅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这齿轮,是什么?

小雅猛地抢回齿轮,指尖微微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忠叔重重咳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刚醒就别想那么多,头疼不疼?要不要再喝点水?”他递水杯的动作带着刻意的关心,试图将话题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日常的伪装。

秦野顺从地接过水杯,指尖掠过杯壁的凉意。

“还好,”他啜了口水,喉结滚动,“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刻意模糊了内容,视线扫过众人,“梦里也有八扇门,也有一个选择……只是结局,好像不太一样。”

李庆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和他表盘上那诡异倒跳的秒针几乎同步。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梦是假的,但规则是真的。药丸、记忆、管家……还有他说的‘余兴节目’结束后的‘正餐’。”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鹰隼般锁住秦野,“失忆的人,更容易成为‘正餐’的祭品。”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忠叔脸色沉了下来,李庆敲击的手指也停了。小雅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秦野却笑了。那笑容带着点刚从混沌中挣脱的虚弱,却又奇异地透出一丝锋利:“祭品?也许吧。但我更好奇,‘胜者’,是不是已经坐在楼上,等着看我们如何挣扎了?”他再次看向二楼,眼神复杂难辨,“温芷……她似乎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直播间弹幕再次爆炸:

-【!!!秦野这是直接点名幻主了?】

-【刺激!失忆了直觉还是这么准!】

-【幻主:看戏.jpg】

-【小雅那齿轮绝对有问题!忠叔和李庆也不对劲!】

-【黑衣人好凶,感觉他随时会动手!】

二楼,寂静的房间内。

温芷并没有看书。她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那枚从秦野衣领摘下的微型监听器。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山庄夜色,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星光。

监听器里清晰地传来楼下客厅的对话,每一个字,每一次呼吸,甚至那细微的齿轮摩擦声,都清晰无比。

【宿主,他怀疑你了。】006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而且不止他,楼下那几个聪明人,装睡装得都快露馅了。

李庆的表,小雅的齿轮,黑衣人的刀……啧啧,真是各怀鬼胎。】

“怀疑?”温芷唇角勾起,指尖轻轻摩挲着监听器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这才有趣。如果所有人都浑浑噩噩,这场戏还怎么唱下去?”

006嗤笑,【我看是宿主你故意留下的锚点起作用了吧?那苦橙香……啧啧,真够狡猾的。】

温芷不置可否,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黑暗:“006,我们的赌局,看来要提前揭晓了。”

监听器里,楼下客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忠叔在试图缓和气氛,李庆在沉默地观察,黑衣人的杀气时隐时现,小雅低着头,死死攥着那枚齿轮。

而秦野……

【……他在紧张。】001的声音带着精准的分析,【目标心率在提及宿主代号时瞬间提升8%,伴随轻微肾上腺素分泌。他在压抑某种强烈的冲动——接近你、质问你的冲动。赌局成立,他今晚必来。】

温芷轻轻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一丝涟漪:“那就……开门迎客吧。”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刻开门。

【宿主,你要做什么?】006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没什么,”温芷收回手,指尖残留着淡淡的能量辉光,“只是确保待会儿的谈话……足够私密。”她的目光变得幽深,“毕竟,有些观众,还是关在笼子里比较好。”

忠叔在说着什么,李庆探究的目光扫来,黑衣人的气息更加阴冷,这些都被他抛在脑后。

“秦野!”忠叔还想阻拦。

“让他去。”黑衣人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看透的漠然,“有些路,只能他自己走。”

温芷把监听器贴回耳廓,像把一粒冰含在舌尖。

心跳声仍在——咚、咚——比秒针更固执,比刀锋更亮。

她闭上眼,数到第七下,忽然失笑:“他来了。”

【你怎么知道?】

“心跳出卖路线。”她指节轻叩栏杆,节奏与楼下脚步声重合,“左拐,避开第三块会响的地板……呵。”

木门被叩响时,她没应。

三秒后,锁舌自己滑开——秦野握着一根细铁丝,站在走廊昏黄的灯下,像夜行的猫。

温芷安静地坐在圆桌旁,素手执壶,正在斟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白纱下的轮廓,却更添一份朦胧的美感。桌上青瓷茶杯里,碧绿的茶汤清澈见底。

秦野的视线先落在书架,再掠过床头,最后钉在那本倒扣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你看这个?”他指尖碰书脊,声音低得几乎气音。

“复习。”温芷答得轻快,“免得忘记怎么区分人和非人。”

少年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尾弯出细小的纹路,像刀背上的反光。

“那我算哪种?”

“待定,得先验货。”

秦野反而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可闻。

“验吧。”他说。

温芷的指尖顺着锁骨下滑,停在他心口。皮肤下的跳动急促而有力,像被困的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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