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对决
“真暖。”她轻声道，忽然扯开他衣领——微型监听器黏在布料内侧，指示灯还亮着幽绿。
秦野愣了半秒，随即失笑：“原来是你。”
“礼尚往来。”温芷将监听器捏在指间，轻轻一捻，绿灯熄灭。
“坐。”温芷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也预料到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秦野反手轻轻关上门， 他走到桌边，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覆着白纱的眼睛上，试图穿透那层阻隔，看清她的眼神。
温芷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006的电子音带着微妙的笑意：【赌注？】
温芷指尖一挑，监听器翻进掌心，像一枚被月光镀亮的硬币。
“赌他……会不会哭。”
……
“我好急。”他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我梦见了那颗药丸。”少年忽然开口，喉结滚动，“它在我胃里……发芽了。”
温芷没应声，只是走到书桌前，背对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玻璃试管。里面盛着半管淡金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苦橙花提取物。”她晃了晃试管，液体在管壁留下粘稠的挂痕，“能安抚神经紊乱导致的幻觉。”
秦野盯着那管液体，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幻觉。”
“当然不是。”温芷转身，白纱在夜风里轻轻扬起，“但恐惧是。”
她走近一步，月光爬上她的裙摆，像一层流动的银霜。少年下意识后退，后腰抵上书桌边缘，退无可退。
“你在怕我？”温芷轻声问。
秦野摇头，又点头，最后自暴自弃地垂下眼：“我不知道。”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两片被雨打湿的鸦羽。温芷忽然伸手，指尖悬在他左胸上方——那里，心跳声正隔着单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撞进她掌心。
“它记得我。”她说。
秦野猛地抬头，眼底浮起一层水雾，在月光下像碎裂的星子。
“那你呢？”他声音发抖，“你记得我吗？
温芷的指尖落在他胸口，隔着衣料，温度烫得惊人。
“我记得你心跳的频率。”她顿了顿，声音低得近乎气音，“比语言诚实。”
少年眼眶红了。
他忽然抓住温芷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温芷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至少不是今晚。”
秦野的指尖在她腕骨上收紧，指节泛白：“那明天呢？”
温芷没回答，只是抬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掌心触到一片潮湿的温热。
“哭吧。”她说，“趁我还记得怎么安慰你。”
……
006的电子音在凌晨两点十五分准时响起：【恭喜，你赢了。】
温芷靠在床头，指尖绕着少年汗湿的发尾。秦野蜷缩在她身旁，像一头终于卸下獠牙的幼兽，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没来找我。”她纠正006，“是我先开的门。”
【这不重要。】006的蓝光在她视网膜上跳动，【重要的是，他开始怀疑了。】
温芷垂眼，看着少年睡梦中仍紧蹙的眉心，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怀疑什么？”她轻声问。
【怀疑你不是猎人。】006笑得像只偷到灯的精灵，【而是——】
“嘘。”温芷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别吵醒他。”
窗外，月亮西沉，最后一缕月光滑过少年锁骨上的旧疤，像一道愈合的伤口。
而温芷的指尖，正悬在那道疤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
【那小子还没走，一直盯着你呢，也不知在打什么歪主意。】 006 感慨一声，捧着书自顾自看起来。
温芷好不容易从书海中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目光随意扫向楼下。
（咱就是说这样看书真的能看见字吗？）
（又不是真瞎了，楼上的雪豹闭嘴！）
尽管直播间质疑纷飞，温芷却浑然未觉。她视线下落，恰好撞上楼底那人抬眸望来的目光。
且不论她是否看得清，单说楼下那位——在底下凹造型凹了足有几分钟，活脱脱御花园里处心积虑摆姿势、巴望偶遇“圣驾”获宠的嫔妃。
仿佛能洞穿她心思，006毫不犹豫泼来冷水：【想什么呢？还引起你注意？您真是想多了。】
温芷瞪他：“我就想想，碍着你了？显着你了？”
006毒舌模式瞬间启动：【我愿称你为‘急眼姐’，这就破防了？】
“狗咬你，你能不急？”温芷面上波澜不惊，甚至朝楼下绽开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
【我不是狗。】006毫无被辱感，察觉宿主又要飙戏，识相地闭了嘴。
“很美。”温芷坦荡迎上那道目光，眼角眉梢漾开真切的笑意，大大方方送出赞美，语气温柔又笃定。
“这血色玫瑰，当真是好看。”她在心里对006感叹，旋即收回了视线。
【倒不知你说的是玫瑰美，还是人美了。】 006撇嘴。
“男生，不可以用‘美’形容吗？”温芷反问，近乎默认。
006不知想到什么，没接话，只翻了个白眼。
“谢谢。”即便隔着二楼距离，男生那声溢出唇边的轻笑依然清晰传来，像羽毛搔过心尖，痒痒的。
（啧啧啧。）
（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憋回去！）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就看好这一对！）
（啊啊啊！你们这群叛徒！说好的‘唯有’CP呢？）
（一生没干过大奸大恶，就爱磕糖怎么了？）
弹幕区瞬间化身修罗场，各路网友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一时竟难分高下。
（至于吗？服了你们这群CP脑！硬绑也不看看对象是谁？）
（她算什么？别忘了还有煜神！）
（莫名觉得好宠啊……）
温芷只留给他一个侧影，耳畔垂落的发丝恰好遮挡了他探究的视线。
她仿佛浑不在意，又像只是随手做了件寻常小事。亲切近人的表象下，是淡淡的疏离，仿佛万事万物掠过心湖都难留痕迹，却又不叫人难堪，只余下恰到好处的礼貌印象。
温决言便也沉默下来，低头专注地浇灌着那丛柔嫩娇弱的花。
纤长有力的手指握着水壶柄，食指无意识地在上面轻叩，眉宇间悄然染上笑意，心情似乎极好。
（明明什么都没说，我却觉得什么都说了。）
（你替我说了！还看什么偶像剧？直播不香吗？）
无数观众在屏幕前激动呐喊，一个新的名字悄然浮出水面——“双温”C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