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

“寄生虫?”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比起你们拿着这些逝者的名字当筹码,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来盘问我,到底谁更像寄生虫?”

她微微前倾身体,原本乖巧的坐姿彻底散了,肩膀绷出悍然线条,声音却冷得像手术刀上的寒光:“你们查我十七个地下医疗点,查缝合针数,查左手持针——查这些的时候,怎么不问问那些被你们放弃的‘暗蚀’感染者?是哪个‘寄生虫’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磐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额角青筋跳了跳。

夜莺猛地拍了下桌子,文件散落一地:“你以为我们愿意跟你耗?!”

她的声音彻底撕破了温和的伪装,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暴怒,“要不是当年副本规则碎片在你身上留下的‘锚点’,能精准定位暗蚀源头,你以为官方会容你这种……怪物活到现在?!”

“怪物”两个字砸在地上的瞬间,温芷的瞳孔骤然放大。

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碎了。

刚才还带着各路人格影子的眼神,此刻像被揉碎的玻璃,混着019式的癫狂红光,王铁柱式的暴戾血丝,还有李秀芬式的、被极致恐惧攥住的颤抖。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可她浑然不觉。

“怪物?”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忽高忽低,像几个人的声音在喉咙里撕扯,“你们知道什么?”

她的指尖死死抠着茶几边缘,指甲断裂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红。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反而盯着那抹红。

“那个副本里,规则碎片会撕碎人的意识,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规则的养料。”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林医生的手术刀不是用来救人的,是划开自己的动脉,让血糊住眼睛——她怕看到自己的手变成怪物的爪子。”

“李老师哼着《小星星》的时候,腿已经被规则拧成了麻花。”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混着李秀芬的温柔和019的疯狂,“她跟我说,唱着歌就不疼了……可她最后抓着我的手,指甲都嵌进我肉里,说‘杀了我’。”

血珠滴落在名单投影上,恰好晕染了铁柱的照片。

温芷的眼神猛地一厉,“王铁柱是为了护我,被规则碎片钉在墙上的!他最后喊的是‘跑’,不是骂人的话!”

她忽然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沾着自己的血,眼神却一点点冷下去,冷得像赵晓梅分析数据时的眼神,又带着林淑琴的严谨,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吞’他们。是他们把最后一点意识塞给我,让我带着他们的眼睛、他们的手、他们的歌……活着爬出来的。”

最后,她抬起头,看向脸色煞白的磐石和夜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又藏着随时会炸开的疯狂:“我每天数着缝合针数,哼着跑调的童谣,忍着疼也不敢叫出声……我装乖巧,装冷静,装成你们能接受的样子。”

她的目光扫过监控探头的方向,明明没有任何激烈的动作,可那眼神里翻涌的、属于六个亡魂的碎片,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攥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呼吸。

“明明……我都……一再……忍让了啊……”尖利嘶吼骤然转变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带着哭腔的破碎声音,尾音带着颤抖。

磐石的手还停在半空,刚才想拍桌子的动作僵在那里,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滑。

紧接着那声音瞬间扭曲、拔高,爆发出足以震碎玻璃的、非人的咆哮:“为什么……偏偏要……让我发疯——!!!?”

伴随着她的怒吼,会客室内所有的灯管应声爆裂!碎片如雨般落下,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楼层!她脚下的地板以她为中心寸寸龟裂,狂暴的精神力如同失控的海啸,带着熔岩般的灼热和极地般的深寒,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

会客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掉在地上的文件还摊开着,上面“初始熔炉”四个字被血珠浸透,像一块凝固的疤。

磐石和夜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磐石喉头一甜,强忍着才没喷出血来,他挣扎着想站起,却感觉身体像灌了铅,被那无形的、充满怨恨与绝望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夜莺更是直接晕了过去,脸色惨白如纸。

监控屏幕后的观察室里,几个记录员握着笔的手都在抖。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的不是需要拆解分析的“人格集合体”,而是一个被强行塞进七个人的记忆、技能、痛苦与执念的容器——一个随时可能因为某句话、某个眼神,就裂开缝隙,让里面封印的地狱倾泻而出的……潘多拉魔盒。

刚才那句“怪物”,不是骂她,是在催她撕开伪装,露出里面那个被七重灵魂碎片反复灼烧的、早已千疮百孔的核心。

他们终究还是做了最错的事。

温芷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碎玻璃,在空旷得令人窒息的走廊里滚动。

“呵呵呵呵……那场针对我的游戏,没有直播,更没有所谓的观众。”

她低笑着,肩膀微微耸动,笑声里充满了化不开的绝望和嘲讽,

“这么多年,每一年我都要参加一次,8岁那年我差点死了,9岁那年……10岁……”

走廊两侧办公室的门紧闭,厚重的门板后面,无数道目光透过单向玻璃窥视着她,带着评估、算计、冷漠,唯独没有一丝温度。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权力腐朽混合的怪味。

这机构早就烂了,从根子里烂透了。

曾经象征公正与底护的徽章,如今不过是贴在脓疮上的华丽金笛。表面的秩序井然之下,流淌的是利益交换、资源倾轨的暗流。

他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公正无私的官方,平静的表面下是足以吞噬灵魂。

她声音骤然拔高,像撕裂灵魂的深渊漩涡。

“是,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温芷猛地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那些无形的窥探者身上,也落在自己灵魂深处那片血腥的战场,

“我体内有99个人格,都是这些年……死在我面前的人……”

她的声音像濒死鸟儿的哀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撕裂感:

“可那却在你们眼里成了规则性异能!成了可以利用的武器!成了冰冷的实验数据!

我不要啊!我宁愿不要啊!!”

声嘶力竭的呐喊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碎成更尖锐的回响。

猛然爆发出急促而混乱的电子嗡鸣!

一个带着哭腔的、焦急万分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宿主!温芷!能量核心严重过载!精神阈值崩溃!

检测到……检测到……99个异常精神波动同时暴走!

警告!宿主!温芷!停下!快停下!宿主!!!我修好了!我回来了!006回来了!】

系统006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和自责,它终于艰难地修复了被未知力量干扰的核心,却看到了宿主濒临崩溃的景象。

但温芷似乎听不到了。

巨大的精神冲击和绝望的洪流彻底冲垮了她。

她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傀儡,眼神空洞,脸上泪痕交错,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嘶喊,只是机械地、摇摇晃晃地朝着大楼那扇象征着“自由”却又冰冷无比的大门走去。

没有人敢拦她。

那些躲在单向玻璃后面的目光,那些手握权力的人,此刻竟被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99份死亡与极致痛苦的绝望气息所震慑。

他们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刀尖上,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隔绝内外的大门。

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将她苍白的身影吞噬。

她踉跄着走下台阶,融入外面喧嚣又漠然的世界。

车如马龙,人潮涌动,阳光刺眼,一切都带着虚假的生机。

温芷的世界却只剩下灰白。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斑马线,无视了刺耳的刹车声和司机的咒骂。

身体里的喧嚣达到了顶点,99个声音在尖叫、哭泣、低语、诅咒……

最终,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尖锐的嗡鸣,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褪色。

支撑她的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她像一片枯叶,无声地倒在冰冷坚硬的马路牙子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宿主,注意。】006在她脑中发出无声的尖叫,数据流疯狂涌动,试图稳定她濒危的生命体征,却杯水车薪。

就在温芷倒下的瞬间,她身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空气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裂开一道散发着柔和紫光的缝隙。

一个身影从中悄无声息地踏出。

来人穿着一身样式古朴、材质不明的灰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气息,与周围喧嚣的都市格格不入。

他低头看着倒在尘埃中、脆弱得像个破布娃娃的温芷,兜帽下的目光深邃如古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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